余程这样想着，却不妨碍她去自己口袋里掏，最后只找到了五个，一把抓出来，全给了小女孩儿。
“姐姐只有这几个了，你想吃，我带你去小超市买行不行？”
“不用不用，这几个就够了，谢谢姐姐。”小女孩儿说，“我给你们编草篮吧，你们需要吗？”
这是不好意思白拿糖，想用东西换呢。
余程想了想，说：“姐姐可以先看看你的草篮吗？说不定姐姐这五个糖不够换呢。”
“够了够了。”女孩儿腼腆地说，“我刚跟妈妈开始学，编的不是很好……”
女孩儿说着，就要拉她去看草篮，只是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的胡子拉碴的高个男人从对面走了过来，看见女孩儿立刻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说道：“跑哪儿去了，让你妈一直找你！”
女孩儿明显被父亲的神情吓了一跳，抓着余程的那只手颤了一下，答：“我去山坡那边了，想去再薅些草。”
男人不说话了，看向余程，这一眼，让他稍稍一怔。
“你是哪个？”
这是问余程的，这边余程欲答，被小女孩儿抢了先：“是城里来的记者姐姐，是来采访强子哥哥他们一家的，爸你刚回来，不认识。”
强子，就是余程采访的那家弟弟的名字。
男人闻言又看了余程一眼，然后大步走过来，把女孩儿扯了过去。
“家去！”他推搡着女孩儿，往回走。
女孩儿很不情愿，但她拗不过父亲，只能从命。她从兜兜里掏着什么，似乎是想把糖拿出来，还给余程，但父亲催得紧，她始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余程看在眼里，对这个父亲的粗鲁很不满，但她毕竟是个陌生人，对此也不能说什么，便摆摆手，意思是那糖白送给她了。女孩儿这才收回手，放心地跟着父亲离去。
余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待女孩儿快要走到拐角处，她才打算转身。而几乎是同时，那个一直跟在女孩儿身后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站在那里，微眯着双眼看她，目光居然泛着一股冷意。
余程被他看得惊了一跳，待要细琢磨，那男人已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越过拐角，消失不见了。余程仍立在那里，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半条街，心脏猛跳。
这什么情况？活见鬼！
*
因为临行的这一出，余程直到上车的时候心还在怦怦乱跳，一路过去甚是不安，到最后干脆晕起了车，让司机老赵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车技。
然而余程已经顾不得解释了，勉强礼节周全地回到住处，吐过一回又强撑着洗了个澡，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不起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也不算安稳，一直在做梦，梦境凌乱且支离破碎。而且余程又梦见爸爸余俊勇了，这让她在惶惶然的同时又感觉到委屈，好像一直徘徊行走在陌生离奇之境时终于看见了熟人，找到了依靠似的。梦里的余程忍不住发泄了，一头扎进爸爸的怀里，抽着鼻子诉苦。
忽而，有一双手覆在了自己的脸上，干燥温暖的触感，同爸爸带给她的感受如出一辙，却又比梦境更为真实。余程震惊了，激动了，睁开眼，看见顾方觉近在咫尺的脸。
32、
顾方觉看着余程猛然睁开的双眼，以及眼睛里闪烁着的光，有一些意外。但他很快，摸了摸余程的脸，问她道：“怎么了，出差几天累着了？”
余程眨巴了一会儿眼睛，才看清眼前这人不是她爸爸，一时心里有些失望。然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暖漫溢，又稍稍给她慰藉。余程凑过去，稍有些眷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顾方觉被她偶尔才露出的猫咪一样粘人的姿态击中了，微微一笑，又摸摸她的头道：“听赵师傅说回来的路上你晕车了，现在好点儿没有？”
余程嗯一声：“吐了一回，好多了。”
“吐了？”顾方觉微蹙眉头，“那现在胃里感觉怎么样？”
“没事。”
余程黏黏糊糊地说，靠在他的掌心，又微微合上眼。顾方觉见状，没有再问。
“这次出差怎么样，顺不顺利？”
过了一会儿见她又睁开了眼，顾方觉问道。
“挺顺利。”余程说，“不过心情好像不怎么好。”
“为什么？”顾方觉抬眸，认真凝视她道。
“说不上来。”余程说。
在回到燕城的第一天起，余程就在谋划着要往陇城来。可真来了，又不如想象中的快乐。是啊，又怎么会快乐呢，先不说她在这个地方见证了那么多悲惨的事和人，单就“这里是她父亲余俊勇遇害离世的地方”这一点，余程就快乐不起来。可能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父亲才悄悄潜入梦中，来给她安慰吧。
可终究是梦啊。
“也许是跟我做的选题有关吧，毕竟不是一件能令人快乐的起来的事。而且，在走之前，我还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儿，她向我要大白兔糖，说是用自己编的草篮子跟我换，我看着她小小的瘦弱的样子，莫名觉得难受……”
余程说着，低下了头。
顾方觉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将她揽入怀里，给她安慰。
“你是太有同理心，外加共情能力太强，以及自己喜欢脑补……另外，就是陇城这个地方可能激起你一些不好的回忆——”顾方觉说着，低下头看向余程，“是不是梦见余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