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睡一晚吧,这几天可真够累的。”她最后说。
“可不么……”编导刘玲长伸了一个懒腰,说,“是谁说的,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干新闻太累了。”
“玲姐啊,我看这天快来了,前两天不是澳洲大火智利海啸的嘛,这破球八成快撑不住了,咱们再坚持坚持哈!”
“去你的,闭上你的乌鸦嘴,姐还想多活几年享几年乐呢。”
说归说,活着这么美好,大家可都不想死。
在众人的玩笑声中,车子抵达了酒店。大家纷纷下车,余程有些懒得动,便排在了最后。
“小余啊——”已经下了车的刘玲忽然回过头,扒着车门框问余程,“那人是不是你的家属啊,我看着有些像!”
余程愣一下,反应过来立刻下了车。果然,在酒店的大门外,伫立着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有晚风吹来,撩动他的衣衫,蓦地让她想起刚一路回来时在道边看到的那一排排参天耸立的白杨树,傲然秀颀,坚忍不拔。
然而此刻的他又多了一分温和,那是因为他看见了她,原本平静的双眸突然就荡出一片清亮的笑意,顾方觉迈动步伐,向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余程看见他还有些意外,半是惊喜半是疑惑地问。
“实在在陇城待的无聊了,想着你今天忙完,就过来看看你。”
余程心里有些开心和感动,接着有些不解风情地说:“我明天就回去呢……”
“也没什么。”顾方觉笑觑她一眼,“说起来我之前也没来过这里,正好利用剩下的假期在这边好好玩玩儿。”
“好。”余程笑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俩人一同进酒店,受到了同来的同事们一些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打趣。余程尽量装作不以为意,低声问顾方觉,订好了房间没有。
“订好了。”顾方觉答,“一间大床房。”
“……哦。”免 费 小 说 + 微.信 :a y o u n o v e l 2
余程应一声,撇过脸不看他,脸颊红红的。
*
因为顾方觉的到来,余程实在不想去参加晚上的饭局了。
可又怕做的太明显被大家“嘲笑”,外加顾方觉也没有吃饭,就决定带着他一起去聚餐。
吃的依旧是火锅,这没什么新鲜的。只是席间有这边特色的新鲜驴肉,又有大家都没怎么吃过的红焖驼掌,所以也算得上有趣。同来的司机师傅因为这几天开车一直禁酒,这下也终于放开了,大家要了好几瓶当地的飞天陈年酒,喝的好不尽兴。
桌上的氛围也十分热烈,大家谈天说地,这其中自然也没落下顾方觉。
“小顾,听说你是研究飞机的?”作为一群人中的大姐大,刘玲称呼谁都带个“小”字。
“对。”顾方觉说,“以前在海城商飞,现在在陇飞。”
“海城商飞啊,那你肯定见过国产大飞机了,怎么样,帅不帅?”说这话的是摄影小马,他是他们这群人中最年轻的,也是对这个话题最感兴趣的。
“见过。”顾方觉说,“刚进公司的时候赶上第一架国产大飞机试飞取证,我被分在了气动专业,跟了全程。”
“哇,这么厉害啊!”小马感慨。
“术业有专攻而已。”顾方觉说的是实话,虽然“第一架国产大飞机”的名头使得他们从事的这项工作备受瞩目,但在顾方觉看来,这些赞誉和关注都是一时的且虚渺的,真正让他们感受真切的,是日复一日的设计、试验和攻关,是历经无数次失败后,迎来的无比艰难的成功。这个过程非常磨人,纵然成功那一刻的兴奋和激动难以述说和形容,但他们日常感受最多的,还是失败的痛苦和奋斗的坚韧,这才是他们的日常。偏偏就是这些,无法为外人道。
顾方觉的谦虚博得大家的一众称赞,纷纷感慨起国内的艰难和研究大飞机的不易,最后的落点则是拥有第一架国产大飞机的荣耀。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要来煞风景。
“我听说咱们这架大飞机虽然名义上是国产的,但里面好多设备和配件都用的进口,比如对飞机最重要的发动机,就是用的欧洲人的,还有很多航电设备之类的,这能说是完全是由咱们自主设计和研发的吗?老外听了得不依吧。”
说这话的是同来的另外一个记者李钧,他本来在别地儿出差,是为了蹭车回陇城所以匆匆从别的城市赶了过来,今天一下午闷在酒店睡觉。李钧是工科出身,所以对国产科技的发展很是关注,可大概是无冕之王做久了,他对什么事都抱有一种怀疑和挑刺的态度,就喜欢当众找茬。
余程一听,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正想打圆场,被顾方觉捏了下手心安抚。余程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依旧沉稳。
“这样的说法我们从业者多少也听说过,应该说这是对国产大飞机最大的误读。军机我不了解,就不多发表意见。就我所从事的民机制造来说,国际主流的模式就是“主制造商+供应商”,即由总制造商负责总体集成和顶层设计,供应商负责分系统的研制。就拿我们都知道的波音来举例,它的零部件就是由几十个国家的上百个供应商来负责,全世界都在为他们造飞机,包括我们。可又有谁能质疑737或者747不是波音的?怕是没有。”
“民机就是如此,讲求经济效益和安全,那么自然是谁的合适用谁的。而我们的国产大飞机也不是一味崇外,关注更多的话你就会知道,国内有多少机载企业的产品通过大飞机的项目获得了适航认证,而国外又有多少供应商通过跟我们的合作获得技术反哺,可以说在这一项上大家是互惠互利的,没有谁绝对依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