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的早,所以和一个小姑娘挤在副驾,味道虽然难闻了些,但打开窗也还可以接受。
身边的小姑娘也是瘦骨伶仃,枯黄的头发看着就营养不良,但小姑娘很有礼貌,每次要做些什么都会问一声她,生怕打扰到她。
这辆车可能已经有些年头,跑着跑着居然会熄火,司机骂了一句,反复拧着钥匙,终于打着了火。
车笔直的开着,微弱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不知开了多久,久到金茶都感觉恶心时终于停了下来。到了这里金茶才知道,这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更小的转运点。
金衡看了看面色发白的金茶没说什么,而是加快速度,继续等第二个拼车。
这个就没有那么快了,司机骂骂咧咧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人都没坐满的情况下发了车。
下车后,也并没有到地方,金衡又带着金茶弯弯曲曲的绕了一会儿,终于停在了一栋样板房前,这些样板房是摞起来的,大概摞了一百多个的样子。
从最左边的楼梯口上去,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楼梯间,并且很陡,陡到金茶觉得一个踩空等着她的就是头破血流。
这一路走来,金茶越来越沉默,此时她也彻底明白这里和她曾经的社会不一样,这是个由联邦和财阀共同控制的社会,他们并不管底层人的死活,他们只知道压榨,榨干一批人,再榨第二批,人就像油料一样,被送进压榨机,出来时只剩糟糕的渣滓,聚在一起勉强活着,但说不定哪天风一大,雨一急,这些渣滓就会全部消失,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丝毫痕迹,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金茶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直往上,仿佛走到了最顶层后终于停了下来。上来后,金茶才发现,这些样板房居然是连通的,一眼看去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小门,大多数都开着,因为这里太热了,像个大蒸笼,如果不开门,一晚上下来可能会中暑死亡。
但少年带着金茶走到了一个并未开着的门口,门关的很严实,他忙拿出钥匙,开了门,随后就没有再关门。
金茶的样子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路上引来了不少视线,如果身边不是有金衡跟着,她还真不敢往这些地方钻。
门一开,就是一股潮湿的热风袭来,仿佛进了桑拿房一样。
“小衡?是你回来了吗?”女人虚弱的声音从一个小房间内传来,金衡忙放下东西,快步走向那个小房间。
“妈!怎么不开窗啊?小心中暑啊!”少年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窗外都是垃圾,我怕熏到小玲。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你姐怎么样了?”女人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但掩盖不住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朽味道。
金茶听见声音后就愣在了原地,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为什么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那么像……
“……回来了吗?!小茶回来了吗?!”女人的声音十分激动,她挣扎着起了身,金衡拦都拦不住就往外面跑去!
“小茶!”女人一把抱住金茶,仿佛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
金茶看到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刹那间与记忆中妈妈的脸重合到了一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那么像?
女人的怀抱温暖而潮湿,带着说不出来的熟悉味道,她莫名有一种强烈直觉,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那个即使她把村子推平也再也找不回来的妈妈!
这一刻,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了她一般,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原身的脸和她曾经的脸那么像的原因了,因为那是同一个人生出的女儿啊!
在那个世界金茶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但在这里金茶还在,妈妈也还在。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感谢命运,也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幸福!她以为她已经忘记,她以为她已经没那么在乎,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不是忘记,也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深刻而疼痛,如果不去忘记和忽略,她可能根本走不下来那将近二十年没有她的光阴!
她早就不会流泪了,但此刻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像汹涌的洪水仿佛要淹了这个样板间!
两个女人一起哭,看得金衡太阳穴扑通扑通的跳,不知道怎么他居然也觉得有点心酸,但明明是金茶放弃了这个家,整年甚至不来一个电话,为什么她还能哭成这个样子,仿佛是他把她撵出了家一样,他想骂人,但妈妈和妹妹都在,骂不了人他又想刻薄几句,但看着哭成一团,都要背过气的两人,他又说不出口了。
只是默默的拿出水,把两人分开一人塞了一杯。
“别哭了,外面人都在看。”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既像处在变声期,又像情绪太激动刺激到的样子。
金茶慢慢抓回理智,知道不能哭下去了,这里并不隔音,尤其还开着门,外面都能听到,她这辈子还没这么放开过,直到哭了这一场,她才感觉不在飘忽在这个世界上,而是彻底融入了这里,有了真实感和牵绊。
“小茶,妈妈好想你……”女人苍白瘦弱的手掌一直拉着金茶的手,仿佛怕她跑掉一般。
“妈妈再也不拦着你了,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只要你爱护自己,不要受伤,不要不联系家里……”女人的语气十分卑微,几句话说得像请求一样。
“妈,别说了,我不会离开了,以后我都听你的。”金茶反手握住金云的手,给下了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