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持笑笑,故作随意:“不是恰好聊到了吗?关心一下员工的个人情况而已,很正常吧?”
是很正常,但对象是杨惜媚就有点不太正常了,毕竟之前他可不是这态度,明明一副提都不想提的样子。
任茜暗自狐疑,但又想到某个猜测,瞬间了然:“不过表哥,我觉得这趟出差回来,你对惜媚姐的态度确实有了些变化,是不是你终于发现她人真的很不错了?”
她的脸上不无得意。
郁持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黯了黯,淡笑着低声道:“嗯,是很不错。”
回到郁宅时出来迎接的仍是冼姨。
她告诉两人,郁绍焱今晚有一场大手术要做,现在还在医院,苏昕蓉则在楼上书房里打电话谈事情。
任茜立即就要上楼去找苏昕蓉,郁持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前几天苏昕蓉让他回来了去见她,他就一直拖着没回郁宅。
到现在也不好再拖下去了,终归还是要走这一遭的。
两人停在书房前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女人激动高亢的斥责声:“你们的消息到底有没有个准?!”
“……之前说在东欧,那几年我们把那一带快翻遍了都没找到!现在又说孩子是被弄去了东南亚,可我找了这么久连个影都没有!”
“……我怎么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女儿!我弄丢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到现在我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女人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之后她应该是挂了电话,只剩下哀婉无助的啜泣声。
房门外,两人一阵沉默后,任茜颇有些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道:“要不……我们暂时先别进去了?让蓉姨自己静一静?”
对外始终一副女强人形象的苏昕蓉唯独在关系到失踪的二女儿的事情上时,就会控制不住情绪,显露出属于一个母亲的脆弱与崩溃。
郁持垂眸沉吟片刻,平静道:“不,你还是待在这里,过会就进去陪陪她吧。她看见你,心情会好很多。”
这种时候能稍稍安抚住她情绪的,除了这些年一路相伴的郁绍焱,再就只有代替不在的二女儿给予她些许慰藉的任茜。
“那表哥你……”
“我就不进去了。”郁持淡笑道:“这种时候,她应该更不想看到我。”
任茜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面上显出几分同情。
从小就经常来郁家玩的她当然是知道那件事的,也能察觉到苏昕蓉和郁持之间并不和睦的母子关系。
和郁家关系亲近些的人基本都知道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就是当年苏昕蓉生下小女儿后,本来是不打算再要孩子的。
怀上郁持是个意外。
她那时本来都打算把郁持打掉,只是最后终究还是不忍心,又咬牙决定生下来。
却没想到就在她进了医院待产的时候,留在家中的女儿被新来的保姆给拐带出去,落到了绑匪手里。
后来苏昕蓉一直都在为此自责,觉得当初就该狠下心不要这第三个孩子的。
不然她也不会因此疏忽了对女儿的关注。
郁持的到来让她失去了另一个最疼爱的孩子。也因此这份悔恨自然而然地就扩散到了原本无辜的郁持身上。
但对于一个失去女儿的崩溃母亲而言,不可能指望她能有多理智多清醒。
任茜记得曾有一阵苏昕蓉实在走投无路还搞起了迷信,信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神棍的话,说郁持生来身上带煞,和二女儿命中相克,所以他一来就把二女儿给克走了。
若想要女儿回来,要么就把郁持身上的煞气去掉,要么就直接把郁持送走。
于是之后苏昕蓉就每天逼着郁持喝什么符水,每隔两三天还要把他押去苏家旧宅的祠堂里跪着用树枝抽打,说是去煞气。
结果后来女儿也仍是没能找回来,苏昕蓉又毫不犹豫地把还在上初中的郁持送去了国外。
当然郁持实际遭受的肯定远不止这些,桩桩件件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也因此到现在母子关系就变成了这样。
“唉,一家唔知一家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任茜摇头暗自感慨。
第十三章 他想要她
这一晚,郁持又重复做起了那个充斥着黑暗与腐臭的梦。
他潜意识里却很平静,或许是早有预料。
每当他白日里接触到苏昕蓉相关的事,或是想起过去那些记忆,当晚总会做这种梦的。
已经习惯了。
他放任自己陷在那一片黑暗中,没有再挣扎抗拒。
就这样吧,反正也逃不掉,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他麻木地想着。
然而混沌中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了一束光。
随后那光线越来越亮,范围也越来越广,就仿佛是某处打开了一扇门似的,幽暗中显现出一张柔婉秀丽的脸庞。
他抬眼看去,就见到了门外站着的女人。
她一身白色长裙,披散着头发拎着裙摆,露出一双白皙纤巧的脚踝。
她全身仿佛都笼罩在一层皎洁的光晕中,连琥珀色的清澈眼眸都透着暖意。
在她背后大片大片的墨绿烫暗金纹墙面的映衬下,她就像是一汪映照进阴森丛林中的柔美月色。
是那一晚的杨惜媚。
也是那一刻他第一眼看见她时心底最真实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