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侯府的账目册子居然有这么多,整整看了两天都没能看完,直看得她两眼发直。
荣华见她不说话,倒也不恼,“呸”地一声吐掉口中的瓜子皮,搬着屁股下的椅子朝着盛知春挪得更近了些,随后欠身过去,压低了声音八卦着。
“哎,你那位二姐姐,盛元柳,如今在咱们渝州城里可算是出了名了!”
盛知春一门心思都在账本上,听她说这话,倒也没什么兴趣,只分出点心神来应了个“嗯”,又继续垂头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荣华正说到兴头上,也不管她听不听,只自顾自说着:“我听说啊,这盛元柳嫁入孟家之后过得并不好,不仅族中耆老成日里让她站规矩,就连孟康也不给她好脸色,若是有一点不顺心意,便会换来一顿毒打。虽说她算是官眷,可因着这事,京中大大小小的宴席都不会请她。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时日似乎又有人想起她来,竟开始给她递帖子了。”
“可她也不是什么宴席都会去,反倒是自己摆谱挑了起来,只要是有五皇子表兄的场合都会有她的影子。坊间如今都在谣传表兄瞧上了她,非要逼迫孟康同她合离,好纳她做个侧妃呢!”
这话说完,盛知春总算是有了些反应。
她在账本上勾勾画画的手停顿了一瞬,缓缓仰起头来问道:“五皇子当真要纳她做侧妃?”
荣华冷哼一声,甩手撇了零食盒子丢给绿萼:“凭她也配!”
她似乎是想到什么,顿了顿,冷着脸道:“倘若是赵承佑那厮当真瞧上了盛元柳,那我便只当没有这个哥哥!”
话音刚落,她头上便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荣华略有些愤怒地仰起头来,却对上方才下朝的顾景琰一张冷脸。她缩了缩脖子,又朝盛知春的方向挪了挪:“你打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错。”
顾景琰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官帽丢给候在一旁的纸鸢:“如今形势不妙,你可莫要在外面胡说八道,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我可救不了你!”
瞧着他认真的神色,荣华皱了皱鼻子,不耐烦地应了下来:“知道了!”
盛知春心有所感,看着顾景琰冷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朝堂之上可是有什么事?”
顾景琰净了手又宽了朝服,这才坐到她身边,就着她手边吃了一半的冷茶一饮而尽,才点了点头:“今日上朝,舅舅在后宫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应当是要变天了。”
说完这话,他又接连吃了好几盏茶,这才靠在椅背上阖眼歇憩:“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左右同我们也没什么相干。”
盛知春垂下头来,若有所思。
翌日上朝之时,雍帝罕见地没有来,反倒是让身边内官早早地叫散,引得众位大臣不住议论。
“为官这几十年,从没出现过这种事,官家莫非选定了储君?”
“诶,可不敢乱说,小心掉了脑袋!”
说话那人心有余悸地四下环顾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内官听到。众人皆摇了摇头,无奈叹息着,纷纷散了朝。
与此同时,雍帝正歪坐在勤政殿中,以手扶额,似乎十分疲惫。
而在阶下,四皇子赵承平正瑟瑟发抖以头抢地跪在一旁,不远处被几个宫人按着跪下的,竟是赵承平的生母玉淑仪。
不知过了多久,雍帝猛地抬起头来,一双锐利又有些浑浊的双眼眯起来看了赵承平一阵,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我竟不知道,我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啊!”
赵承平将头埋得更低,小声嗫喏着:“儿臣,儿臣不敢。”
“不敢!”雍帝陡然提高音量,从面前抄起一只茶盏丢出去,“不敢!我看你很敢!”
茶盏在赵承平指尖碎成齑粉,立在一旁的顾景琰略一挑眉,往旁边挪了两步,似乎生怕溅到身上。
雍帝瞧着赵承平那懦弱的模样,愈发愤怒,接连又甩了几只徽墨和笔洗,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我瞧着你不是不敢,甚至比朕想的还要长远一些。”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慢慢走下玉阶,在赵承平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罢,朕的四皇子,朕的好儿子,你是想要朕的皇位,还是要联合这贱人让鄯善来侵占咱们赵家的江山?”
雍帝手指微微颤抖着,指着跪在一旁的玉淑仪,眼神中满是失望。
赵承平闻言,猛地仰起头来,眼神之中满是惶恐:“父皇,儿臣绝无二心啊!儿臣从未有过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定是——”
他转过身来,指向玉淑仪:“一定都是母妃策划,跟儿臣毫无干系!”
“我把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赵承平话音刚落,一道娇喝从偏殿传来,嘲瑰不知何时闯入了勤政殿中,一脚踹在了赵承平身上,将他踹翻在地。
她还想要上前补上几脚,却被随行的使臣拉住,只好站在不远处破口大骂。
“你这个懦弱的废物点心,枉费我和姐姐为你百般筹谋,全然被这中原的奢靡腐蚀得骨头都软了,半点儿都没有我鄯善男儿的野心!像你这等不忠不孝之徒,当初刚生下来姐姐就该掐死他了事,也好过现在沦为阶下囚!”
玉淑仪自从被宫人抓来按跪在地上起,便未曾开口说过话,听见嘲瑰如此咒骂,也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子,似乎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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