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后,秦之微单独找到叶芷安,“在北城工作还顺利吗?”
“规章流程和在宁江差不多,就是工作量大了些,压力也是,不过扛得住。”
“那就好。”秦之微还想说什么,忍住了。
送走所有客人,又陪林薇霞聊了会天,叶芷安一个人回到一楼,坐在院门口看星星。
没多久,有脚步声向她逼近,她知道是谁,也就没有回头。
住回梦溪镇后,叶芷安和江遇的接触变多,也从外婆那儿深入了解了他不少事。
江遇六岁父母意外双亡,被他爷爷拉扯长大,高二下学期,爷爷生了场重病,为了赚取医药费,他只好辍学打工,也就是在那之后,他才结识镇上的三教九流,走上歪路。
听到那些话后,叶芷安突然学会了原谅。
世间多数能叫人耿耿于怀的人或事大抵这样,终有一天会淹没在更为强大的冲击之下,某天回首一看,其实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前年,林薇霞认江遇做了外孙,叶芷安跟着改了称呼,叫他一声哥。
江遇挨着她坐下,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你这次去北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芷安掐掐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瞎子可能才看不出来。”
“那外婆岂不是也看出来了?”她一顿,眼睛狐疑地眯起来,“等会,你该不会是外婆派来刺探军情的吧?”
“她对你一直很放心,总觉得你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能够自己一个人消化。不过我也能看出来,她其实希望你能主动告诉她你的烦心事。”
叶芷安想起她出发去北城前林薇霞担忧的神情,心头顿时涌上绵延的酸涩。
她将脸埋在膝盖一会儿,再次抬起时,脸上多出无畏无惧的笑,“也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去在意的话,就能过去。”
江遇一针见血地戳破她的伪装:“但你很在意。”
叶芷安笑容稍垮,抿了抿干涩的唇,迟疑许久,比出2的手势,“有两件事。”
“你说。”
叶芷安抿了下唇,“我可能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一个又好又坏的人了。”
江遇一下子反应过来,垂在膝盖间的手紧了又松,故作轻松地问:“就是你那个来过梦溪镇的前男友?”
“是啊。”
“换座城市也不行?”
就冲着纪浔也那架势,显然已经不是她靠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就能放弃的。
叶芷安摇头,“除非我换到火星生活。”
“那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叶芷安没说话,感情这事本身就说不清。
江遇跳过这个话题,“第二件事是什么?”
叶芷安眼睫不受控地颤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反反复复多次,故意拖延着时间。
江遇也不催促,耐心十足地等她,隔了几分钟,看见她抻长手臂,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将天上的月亮框了进去,然后说:“我见到我妈了。”
【📢作者有话说】
ps:妈妈二十岁生下的昭昭,昭昭七岁时,下落不明的
第38章 38 第五场雪
◎是她的牙齿擒住了他的肌肤◎
自叶芷安有记忆以来, 应溪只在她人生中停留过两年。
那匆忙的时光里,留给她最深印象的是七岁那年的中秋节,应溪借口说出去给她买月饼, 那袭单薄的背影被茫茫月色吞没后, 再也没回来。
邻居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她说:“你妈妈一个人跑了, 不要你咯。”
她不信, 不肯去上学, 每天守在家门口,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青石板路发呆,幻想她的妈妈像个仙女一样, 忽然降临到她身边。
直到某天早上, 她发现应溪在她五岁生日时送给她的发卡已经生锈, 斑斑点点的痕迹就像被蛀虫啃噬过的牙齿, 继续放任不管, 总有一天会烂到神经。
也就是那天,她终于相信,她的妈妈是真的不要她了。
……
早年叶家发生的事在梦溪镇算不上隐秘, 江遇也听说过不少版本, 结合在一起, 不难还原出最接近现实的情况。
“你们说上话了?”他问。
叶芷安摇头。
他默了两秒,分不清是安慰还是在泼冷水地往下接了句:“你见到的那个人可能只是跟你妈长得很像而已。”
叶芷安摇头的动作突然变大,像在用这种方式证明她的感觉并非无中生有, “那是我妈, 我不会认错的。”
她们的确已经很多年没见, 彼此相貌都改变了不少, 可血缘是一种相当粘稠的东西, 遍布于身体的各个角落, 哪怕大脑和眼睛一时没认出来,突然变得剧烈的心跳也会在一瞬间告诉她答案。
江遇没再提出质疑,“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叶芷安双手冰凉,只有脸颊还是热的,她将掌心贴上去,盖住所有的情绪,答非所问:“北城那么大,没准以后我们都见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叶芷安就回了北城。
下了整整五天的小雨终于停歇,但天色依旧阴暗,沉甸甸地罩在头顶,无形中带来喘不过气的压力。
她这次只另外请了一天半的假,当天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就回到台里,在工位待了没几分钟,同事来传话说有个女人找她,现在在一楼大厅等着。
即便下楼前做足心理准备,在见到应溪的霎那间,叶芷安全身的血液还是被冻住了,双脚僵硬发麻,迈不开一步,最后是应溪主动拉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