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反应过来了一点,面上一急就去推白一方:“大哥你瞎说什么呀,我从未和皇帝伯伯说我要嫁人啊。”
“那这事儿就这般定下了,你是嫁还是不嫁?”
慕容卿抿唇,摇摇头:“不是很想嫁。”
“不是很想,那就还是有点想的了?”
慕容卿这就摇头也不是,不摇头也不是了。
见状白一方也不逗她了,子时一过,白一方一点不耽搁,就要出门去和友人喝酒。
白双双默默回了自己院子,屋子里就剩下了慕容卿和她爹娘。
荷花夫人拉着慕容卿到了软塌上坐着,问她:“你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圣旨一下,没有反悔的余地。我瞧你近日也没什么精神,不会还在为陆家那位难过呢吧?他可是已经同尤家过了庚帖,已经开始筹备了婚事了。”
慕容卿苦着一张脸,捏着袖口:“皇后婶婶将尤诺指给郴哥哥,意思是对郴□□后的仕途有好处,说也是为了我心里头那份对郴哥哥的放不下,算全了我的心思。其实如若不是尤诺,我心里是不难受的,娘亲。”
“可偏偏就是尤诺,那是我的好友,我总觉得耽误了她。京中对此就已经是有了些不三不四的传闻,这道圣旨一下,不就做实了吗?连大哥刚回来都知晓了,可想而知这传闻如今是被人人都说道了。”
“像是因由在我,给所有人的将来都给搅和乱了。”
慕容卿说着就想到自打能入梦之后,许多事儿就不一样了,连着她的心境都随着一次次梦境而变化。如若没有这梦,她想她还是会想着嫁给陆郴的。
万佛寺的住持说是,此玄妙皆因人愿,而非天意。
到底是谁的人愿?又为何会有这人愿?
真是教人琢磨不透。
荷花夫人安慰她:“圣旨一下,明儿沈夫人就会上门提亲,这些流言蜚语日子一长就无人在意了,你也无需想太多。”
她还是了解自己女儿,知晓慕容卿虽在意外界,但对沈止这个人是愿意的,那这事儿就这么办也没什么不好。
慕容卿脑子一团乱麻,原因着尤诺的事儿已是愁思多日了,刚好大哥回来想松泛松泛心思呢,没想到事儿就成了这样。
她慢慢踱步回了自己的静雅堂,途经白陆两家的那道围墙。不知何时,两家的梯子都被人撤下了。
慕容卿看着那道墙许久,过了一刻钟才往自己的屋子回了去。她一时无心睡眠,沐浴之后拢着大氅就要去小楼上头待会儿。
喜鹊与拙燕想跟着,被慕容卿制止。
她脸色不太好,轻声道:“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不会太久。”
慕容卿如此说,两个丫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小楼下守着。
冬日的小楼,四周帘子都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布帘。地上也铺上了毛绒毯子,冷是不冷的。
慕容卿上去之后,卷起了一边帘,想赏赏景,她刚卷起帘子,就见着对面树上隐在书中的一道黑影。
她想到了什么,思绪一瞬,来人已经到了她跟前儿。
慕容卿心里的委屈劲儿一下就如潮水翻涌而出。她有些气沈止为何年三十才回,又气他为何后来再不入梦,更气他连问都不问自己,就去和皇帝伯伯求了赐婚。
就不能顾念顾念她到底愿不愿意吗?她都说了那么多次的不想嫁人,怎么沈止就听不进去呢?
可慕容卿是个心软的姑娘,她原本是想发脾气,可视线一错,就见着沈止一身褴褛,衣摆也不知晓是不是被刀剑利刃所伤,都成布条了。
黑衣裳都被磨花了,起了不少毛。
他连胡子都没处理,那许久没入梦,胡子都长了好多,配上他那张被晒黑的脸,慕容卿就觉着这人可真是可怜。
今儿可是年三十,不对,已是初一了。他这幅模样明显就是一到上京就立马去了宫中,然后家都没回,又眼巴巴地往自己这处来。
是以慕容卿一张口的话就成了:“你可吃些东西了?”
沈止含笑摇摇头,脚步轻轻落到了小楼里头。
慕容卿注意到他脚上还有泥泞,所以进了里头都没往毯子上踩,那么大身量的人,就站在角落处。
小心翼翼地,无故惹人怜。
她小声道:“你还是坐着好了,这小楼上有些干果,我剥给你吃。”
沈止闻言也没真往毯子上坐,只盘腿坐在了原地空处。慕容卿没再劝,拿了蒲团坐到了他对面,那放干果的盘子就放在了两人中间。
因着过年缘故,慕容卿穿得也很喜庆,除却头上只用了金环固定长发,寝衣都是用了红色。她的大氅,里头该用的是兔毛,短簇,柔软至极。
外头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用了大片的红色绣着些沈止看不懂的花样儿。
上辈子,沈止未曾有机会见了她穿红色,只在她死后,一次她的祭日,是陆郴提了一句,道是卿卿穿红色甚是美丽。
纯粹,热烈,在你身侧之时,犹如被冬日被暖阳日光包裹。
没什么能比待在卿卿身侧更教人安心的了。
沈止当时体会不深,此情此景之下,他才体会出了那意味。
慕容卿说了半天,见沈止不回话,她就恼了:“我问你半天你怎一句不回?”
沈止答非所问,指了她的衣裳:“你这绣的是什么花样儿?”
“啊?”慕容卿被他问得懵了一下,而后才道:“这是铃兰,本是个不出名儿的花,也长在偏远处,可大哥不知从哪找出了两盆让花匠养着了,说是寓意好。”
“什么寓意?”
“好运的意思。”
沈止点点头:“应景,也衬你,甚是好看。”
慕容卿被他夸得脸上儿起了羞涩,将手里的剥好的核桃给他:“你为何后头都没再入梦?”
沈止想到那昏迷的七日,一妆奁的东西都被用光,再无法进梦来,这理由不好说,他只好换个说法道:“日夜都被人追杀,不敢安眠。”
“办案子这么危险?是谁这么契而不舍追杀你?”
沈止看着她吐出两字:“陆郴。”
第062章 婆母酸
慕容卿失笑出声:“郴哥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除却那年游历,几乎都没出过京城,沈少卿你误会了吧?”
沈止闻言没再就此多言,他嚼着核桃, 又道:“明日我娘会与媒人一道前来, 虽说是赐婚,但我想着礼数还是周全些。我瞧着时辰, 等我去完九格司, 若是来得及,我会一道前来的。”
慕容卿不说话了, 还在继续剥着干果。
“我晓得你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意,不过我应承你, 同房之事可等你愿意了,其他时候你也可自由归家可好?”
这姿态摆得足够低, 慕容卿心里那原本即将喷涌而出的委屈与不安就硬生生被沈止这幅模样和几番言语安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