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既然有字如其人的说法,同理应该也允许说人如其屋。
梁斯阅就像她这间屋子一样,浑身散发着光芒,充满了能量,朝气蓬勃、灿烂明媚。
她嫣然笑着,落落大方地介绍家具兼其功能:“这是我的床,我会在上面睡觉。这是衣柜,我会往里面放衣服。这是书桌,我会……”
“斯阅。”陈见励憋笑憋不住了,终于出声打断梁斯阅。
他将手轻掩在嘴唇上方:“讲解有点多余了。”
“啊?噢。”
后知后觉,确实太傻了。谁会不知道床是用来睡的,衣柜是拿来放衣服的呀!
梁斯阅自觉好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又垂下手前后无措地晃了晃。
“那,你自己看。”她将自主权还给陈见励。
陈见倾轻轻“嗯”。
他看梁斯阅书架上的书,看她相册框里的照片,看她贴在墙上的各类海报。
陈见励在其中一张海报上停留住目光。梁斯阅顺其视线睇眼过去,见是她喜欢的那个韩国团体组合的最后一张专辑海报。
那张专辑还是胡雯送的,限量版,梁斯阅准点守在电脑前没抢到,不知道她怎么得到的,在一个很平凡的一天突然在寝室递给梁斯阅,说是补给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梁斯阅兴奋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这个组合前段时间解散了。”
陈见励淡淡的嗓音残酷地召回了梁斯阅飞得太远的思绪。
她点头,平静地展开话题:“你也喜欢他们吗?”
陈见励微微一愣,神情些许异样,但他很快调整好,回答说:“听过一些他们的歌,蛮好听的。”
梁斯阅感到意外:“我以为他们的歌挺小众的。”
“确实。”陈见励笑起来,他想起一件可做例证的事,分享给梁斯阅,“有一首歌我听的时候一条评论都没有,然后我就写了一条,前几天我去听的时候,发现也才多了一条而已,还是一年前的评论。”
梁斯阅试探着开口:“Love Story?”
两人眼睛倏地一亮,像两路孤军作战的游击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对上暗号,异口同声激动喊道:“那条评论是你!”
确认之后,互相爽朗畅快地笑起来。
梁斯阅说:“这个歌名,大家一般都是听的泰勒的那首吧。”
陈见励附和:“嗯。”
须臾,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的这首也蛮好听。”
旋律不错,词也好,引人共鸣。里面有好几处歌词都戳中了陈见励的心事,所以他才留下了那样的评论,种下了那样的期许。
但不止这首歌,很多首陈见励都评论过,想着某一天梁斯阅在听歌时,点开评论区浏览,总有那么一次能看到一条他发的内容吧。
“其实,我以为我很喜欢他们来着。毕竟追了好几年,买了很多东西。”
陈见励正陷入遐思,忽听到梁斯阅说话。他循声瞧过去,见梁斯阅打开了书柜的柜门,露出其中一隅。
许多的照片小卡、应援手幅以及大大小小的专辑。其中最深处的一本……陈见励想再仔细看一眼,梁斯阅却把门关上了。
她背靠书柜,继续说:“但是,知道他们解散的那天我内心非常平静。我以为我会哭的,也并没有。就像看到一条普通的消息一样一下子就把他们掠过了。但我当时确实难受,只不过是因为我投的简历全部打水漂了,一份offer都没收到。”
梁斯阅说着苦笑起来,下了个最终结论:“我更重视的还是我自己。而他们只是短暂地陪我渡过了一段时光而已。”
“追星。但是是清醒的追星。是建立在过好自己生活的基础上,有余力再去追。斯阅,你做的很好的。”
陈见励总有办法夸奖梁斯阅。梁斯阅总是对此很受用。
她静静听着……陈见励的真情流露。
“斯阅,我很高兴你愿意让我更深入地了解你。”
“我会像你重视自己一样地重视你,而且我不会只是短暂地陪你,只要你愿意,我会长长久久一直陪下去。”
静不下去了。
听的人比说的人面部还更红润,嗓子夹起来,发出的声音陌生到把自己都吓一跳。
“陈见励,你这是情话吗?”
陈见励坦荡承认:“嗯。”
梁斯阅在镜子里瞧见自己的脸都快笑烂了。她又问:“陈见励,我俩这算是谈恋爱吗?”
抬起头,这间屋子也有飞舞的小灰尘。梁斯阅想:看来家里该做一个彻底的大清洁了。
神思跳到九万八千里远,但陈见励一开口就能把她捉回来。
“你觉得算是那就是。如果你觉得不算,那就是我单恋。还有,虽然我已经告白过一次,但梁斯阅我还是想很正式地问一句……”
陈见励深深提了一口气,眼睫毛闪烁着,像阳光下、微风中满树的的叶片,但他的目光却无比坚定,语调也是,宛如宣誓。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接连两天的告白。第一遍传达自己的喜欢。第二遍求取对方的同意。
不知道谁也这样经历过,这样被异性用爱意珍视过?反正梁斯阅没有。没有谁这样对待过她。
阳光固然很好。但梁斯阅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充沛的雨水浇灌了一样,贫瘠的土地变得湿漉漉,变得柔软。然后,有植株冒出来,花也好,草也好,总之会慢慢变得生机盎然。
第三十八章 “我在说我愿意。”……
嘀嗒, 嘀嗒。
房屋内钟表走针的声音像安了扩音器,响亮到了离谱的程度。
每嘀嗒一声便是一秒,这是最简单不过的常识,可陈见励却觉得自己的感受违背了这一常识, 应该是一分, 甚至一小时。
总之,他等待梁斯阅的回复, 等得抓心挠肝。几乎要自暴自弃地妄断自己没戏的时候, 倏然一道咒语轻柔施下。
“陈见励, 闭眼。”
所谓咒语, 即是有让人绝对服从的魔力。
不去问缘由,也不去多想,陈见励立刻言听计从地闭上了双眼。他闭得很实诚, 眼皮隔绝了一切, 只剩黑漆漆一片。
在视觉功能被暂时收回的情况下,其他五感就会自告奋勇挑起重担。比如,陈见励很明显地感觉到梁斯阅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有什么东西被投掷在掌心。触感凉凉的,圆的, 不大, 略轻。
正当陈见励还在内心揣摩着是什么玩意时, 触觉退下,听觉开始了工作。
他听到梁斯阅又温柔地下了另一道咒语:“好了。睁眼。”
陈见励乖乖听令,猛地掀开眼皮来,被屋内强烈的光线刺了一下。他抖抖眼睫毛,适应了两秒,而后下移视线,终于看清手心躺着的东西。
一枚一元硬币。一枚崭新的、纹路清晰的, 可是代表意义不明的一元硬币。
陈见励歪头,用困惑的表情询问梁斯阅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