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静终于不再生气,她说:“算了。刚让你加完工资。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实在是对不起,我不应该嫉妒你……”
吴静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你倒真不用道歉,我都好多年没体会过被人嫉妒的滋味了。我觉得我简直是人生反面教材,只有我嫉妒人家的份儿,没有人家嫉妒我的份儿。”
陈文迪突发奇想:“那你有没有嫉妒过我?”
吴静想了想,说:“羡慕是有的,但不是嫉妒。因为我觉得咱俩完全不是一类人。”
陈文迪泄气地说:“你这种大气,我也很嫉妒——”
突然吴静说:“你那个医生朋友呢?怎么好像一直没见到他?”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直光顾着说话,没注意许卓。举目四望,才发现许卓独自在入口处,扶着场边的栏杆,艰难地独自练习。
两人赶紧滑过去,原来许卓完全不会滑,只胡乱独自在那里弓着腰练习。忽见两位女士飘然而至,一抬头,失去重心,险些坐倒在地,费好大的劲才扶稳,样子笨拙又狼狈。
陈文迪平时对许卓总是有几分仰视,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问:“你不会滑啊?”
许卓哀叹:“我小时候还能滑几下的啊!谁知道现在一点都不剩了!你们俩怎么都滑这么好啊?”
吴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陈文迪更是笑得停不住。这时时间也到了,三个人一起出来,陪着许卓走回医院。许卓回了办公室之后,陈文迪对吴静说:“今晚甜甜没有课吧?我想带甜甜和他们吃个饭。”
吴静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试探地问:“你爸妈和你弟弟?”
陈文迪点点头。
吴静问:“今天就请?要不要过几天?”
“不用了。我觉得你说的对,就这么僵着,也是折磨我自己。”陈文迪坚定地说,“有些话,当面问问他们也好。”
“好,那我去跟他们说——”
突然吴静住了口,表情也僵住了。陈文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女大夫和一个男大夫迎面走来。两人说说笑笑,举止亲密。那女大夫面容娟秀,一举一动十分温柔,笑的时候会轻轻掩着口,虽然看得出已经是中年人,但仍然娇俏妩媚,惹得那男大夫满面春风,全部肢体语言都在书写殷勤。
陈文迪在这方面是人间大师,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悄悄问吴静:“这女的不会就是你前夫的白月光吧?”
吴静点头。陈文迪笑道:“想让你前夫看见这一幕吗?”
吴静迟疑:“怎么让他看见?”
“这好办。”陈文迪微微一笑:“看我的。”
她向着肖怡然和男大夫的方向走去。假做无意地擦肩而过之后, 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仿佛在发语音,一边又走了回来。
随后,几张医院走廊的照片就发到了吴静的手机里:照片非常清楚,猛一看是在拍医院的走廊,但仔细一看,肖怡然和男大夫亲密交谈的样子清晰可见。陈文迪抓拍技术极好,有一张两人微笑对视的照片,简直可以去投稿“中年爱情故事”。
吴静忍不住笑道:“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文迪也笑:“捉奸可是我们阔太的基本技能。”
第三十八章 尚未习惯的亲情
吴静问:“这照片我怎么发?就直接发给庞国涛?说我看见你的新女友了?不过我目前都还装作不知道呢!”
“直接发?!亏你想得出来!”陈文迪骇笑,“当然要假装无意了。越无辜越好,让他猜。我来帮你包装一下。”
说着,她把照片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配了文字:今天去医院里看朋友。看到医院熙熙攘攘的走廊,突然意识到,健康是多么的重要。
写完,她把手机递给吴静:“就这样发。”
吴静正要点发送,突然又泄了气:“唉,算了。我这样,是不是挺无聊的?他以后跟谁在一起,和我没关系。”
陈文迪冷笑:“怎么没关系?这可是以后你孩子的后妈!我们这又不是捏造,许他们做,还不许我们说吗?再说了,他为了这么个女人算计你,你恶心恶心他,也是应该的!”
其实吴静心里差不多就是这么想的。庞国涛为了这样一个心机女就弃她为敝履,对她百般算计,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看到这女人其实也是到处撒网,立刻想让庞国涛眼见为实。
只是从小的观念和教育都告诉她,优秀的现代女性,失恋都算是不该有的糊涂情绪,更何况明明是她先对他没了感觉。
没感觉还生他的气,似乎有些蠢。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生气。
她问陈文迪:“我这种心理,是不是有点不太健康,有点变态呀?我应该不在乎的。我其实对他早就没感觉了。”
陈文迪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还能有我心理不健康?”
吴静被逗笑了,一横心,点击了发送键,嘴里还发狠道:“没风度就没风度!气气他也好!”
发完了,她叹口气:“庞国涛平时也挺精明的,没想到他也看不出好歹。这女人对他也不是真心呀。”
“男人啊,不是看不出来,而是就吃这套。不过你放心,再吃这套,也不愿意头上冒绿光。这照片一发出去,绝对能在你前夫心上扎一根刺。”
“我也是够蠢的,这么多年了,才知道他是这种人。亏我当初还以为自己可以在家里踏踏实实相夫教子。”吴静苦笑,“现在我算知道了,什么全职妈妈就是给孩子最好的礼物,这话就是给女人下的套!”
“倒也不能这么说。确切地说,全职妈妈不是不能做,而是选择了这条路,你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当丈夫成为老板的时候,你要时刻想清楚,万一老板要解雇你,你是不是有把握承受感情和经济上的双重打击,你是不是能保护住自己应得的利益。”
吴静叹气:“真的,现在想想,我居然会签下那样的离婚协议,还自己主动搬了出去,实在是太傻了。”
陈文迪笑道:“你当时就好比,老板正看你不顺眼,你就主动跳脚裸辞了。你说,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傻的员工吗?”
吴静连连点头,只觉得陈文迪说得句句都是真理。殊不知这也是陈文迪在给自己洗脑。从爱人到雇员,这心态需要一些转变。陈文迪同样需要吴静听她的这些话。她是在帮吴静分析,也是在对自己倾诉。
晚上陈文迪让吴静为父母和弟弟预定了一家豪华酒店的高级餐厅,位于一栋大厦的高层,可以俯瞰北京的夜景。服务员俱都衣冠楚楚,餐厅中间,有乐手现场演奏钢琴。
这是她第一次招待他们。以前,她都只付钱。
陈文迪爸妈并没有因为这奢华的餐厅感到兴奋。相反,他们表现得非常不适应,一直局促不安。他们看到菜单上的价格,便不敢点菜,只讪讪地说:“你们点吧。就点甜甜爱吃的。”
甜甜从小消费惯了,兴致勃勃地点了好几样。陈文迪的妈妈好容易见到甜甜,心里高兴,也为了掩饰在高级餐厅的尴尬,一直跟甜甜说话。甜甜与外婆并不亲厚,有一搭无一搭的回答着。
陈文迪拿过菜单,娴熟地点了很多昂贵的菜。陈文迪的妈妈看见了,忍不住说:“太多了,吃不了。”
陈文迪淡淡地说:“别大惊小怪的。这里菜量很小的。而且,吃不完可以打包。”
须臾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大大的盘子,小小的菜式。陈文迪简单地介绍每一道菜,语气平静疏离。吴静发现,陈文迪在父母面前,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八面玲珑的样子。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之间关系的特殊,还是,这才是陈文迪真正的底色。
而文俊和甜甜坐在一桌上,看起来更是一模一样。这么看起来,陈文迪和文俊倒是也有几分容貌上的相似。只是这相似性非常模糊,不是这样摆在一起,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大家正在吃着,突然甜甜高兴地喊:“爸爸!”
所有人一怔,果然,赵洪建走了过来。他看见女儿,眼里有了几分慈祥,摸了摸甜甜的头,然后似笑非笑地对陈文迪说:“小陈,你父母来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陈文迪马上堆起笑容,问:“知道你忙,怕打扰你呀。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坐哪一桌?”
赵洪建打量着她父母,点了点头,连“爸妈”都没叫。他又看看文俊,问:“耳朵好点没?”
文俊点了点头。
赵洪建问吴静:“他们来了多久了?”
吴静一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生怕穿帮。陈文迪在一边说:“上个礼拜来的。我也是刚知道,是爸妈自己定的酒店。”
赵洪建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怀疑和讥诮。空气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这时甜甜从椅子上下来,指着一个空座位说:“爸爸,你坐这里好不好?”
面对甜甜的笑脸,赵洪建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一点。他对甜甜笑了笑,指了指一边,说:“爸爸在那边有朋友。你们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