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搓搓胳膊。
虽然身后有高大威猛的托斯，但这种阴森的密林配上耳边回荡的古怪声音，只要她的目光离开光照范围，看到黑暗之中，就会感觉里面有些东西，让人毛骨悚然。
这时候，莱托忽然转头，做了一个阴森的鬼脸，他还把提灯放在了下巴下面，让面部的阴影更吓人。
“你是说这样的鬼吗。”
米娜皱眉，把莱托脑袋推了回去。
“这位小朋友，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有这两人活跃气氛，行路轻快了不少。
大概又走了十几分钟，搞事小分队来到了古战场入口。
孟溪首先感觉到的是一阵气流，明显上升的风力，说明她们要进入开阔区了。
黑夜之中，奇形怪状的树影让出了一个缺口，走进缺口的空地，一层层浅紫色的迷雾环绕上来。
孟溪用火把扫开迷雾，继续前行，大概又走了二十几步的距离，她穿过了雾气最重的区域，随后眼前逐渐开朗，星光越来越亮，最终，她的靴子踏上了结实的地面，再抬头看，一片开阔的废墟广场出现在她的眼前。
“咱们到了。”
孟溪移开火把，现在星光明亮视野开阔，她一眼能看遍整个广场。
这里地面很平坦，一眼望到尽头，面积比红砂镇的东郊广场还要大，几乎能容纳四个足球场，场地之中只有一些低矮建筑残骸，破碎的墙壁，残留的墙角和半截柱子，零散分布在广场上。
而在广场尽头，一道宽阔的坡道，蜿蜒向上，进入城区部分。
从这里看过去，城区还被雾气环绕着，虽然看不清内部情况，但是孟溪能分辨出那里的规模，这座迷雾之下的废墟城市，规模不会比红砂镇小。
“怪了，这里以前有这么大的雾吗？”
莱托舞动火把，将身后的雾气扫开。
“我还以为进到战场里，声音会有什么变化。”
米娜用手在耳边试了试。
“什么变化都没有。”
“莱托，这里为什么叫做古战场？”
孟溪问道。
只看空地的废墟部分，孟溪能看出一些战争的痕迹，但是和她想象的节点人战争有些不太一样。
“不是节点人的战场。”
“是两个古老教派，在上上次黑潮时期，两个教派在这里打过一场仗。”
“那是一场超凡者的大规模战争，据说城市大部分的毁坏都是那时候出现的。”
莱托用自己的历史知识给古战场做了个概括。
所以并不是节点人彼此开战毁掉了自己的城市，而是一些无关的教徒？
孟溪还以为能和昨天在大裂谷山洞里的节点人内乱线索串起来。
话说这些几百年前的教派，为什么要在人家的城市里打仗。
难道是节点人废弃城市后，有教派占据了这里？
“这就不知道了，几百年前的事，谁说得清楚。”
莱托也是从书上看来的，那还是一本不是太靠谱的民间传说小故事集，故事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好说。
“也许只是一些人看到现场的残骸，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
莱托举着火把，走进废墟广场。
孟溪记下莱托说过的故事集的名字，随后也跟上脚步，一行人正式开始探索古战场外层。
走过广场上的残垣断壁，孟溪多少看到了一些节点人城市的特质。
比如一些庞大的机械零件，半掩埋在土里，还有一些夹层墙之间存放有大量齿轮机械结构。
孟溪甚至怀疑，继续往下走，她们也许还能找到废弃的动力矿。
接下来，在看过了带齿轮的夹层墙之后，广场一带的景观就开始重复了。
似乎是在这里的建筑，功能基本差不多，不论是广场这头，还是广场另一头，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即便都是建筑残骸，也能看出来原本建筑的整齐划一。
如果说都是完整的，这种整齐划一或许让人震撼。
但是现在都只是断壁了，实在没有太多东西可看。
眼下还能让三人保持兴趣的，无非是脑海中一直重复的“歌声”，尤其是莱托，他是真的很执着地想要把“歌声”和这片废墟建立什么联系。
“也许是因为以前的大战，那些死去的超凡者没有完成心愿，很不甘心，就开始念叨念叨。”
“于是超凡者的力量穿透生死两界，影响到咱们这里了。”
莱托强行解释，甚至找来了一个证据。
“大先知，大先知蒙迈尼死而复生了，说不定这里也有超凡者要死而复生，‘歌声’是某种前兆……”
“莱托，你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
米娜也看出了莱托有点执着得不对劲。
“好吧，其实我和老爷子打赌了。”
“我坚持说‘歌声’背后有问题，如果能查出来，他会给我一次北边的任务机会。”
“但是如果查不出来，我要乖乖在红砂镇待一个月……”
莱托还没说完，米娜马上摇头。
“那你完了。”
“泰罗大人什么时候吃过亏，我估计在咱们来之前，他肯定让飞行队或者其他人来查过了。”
“我当然知道他会查。”
“但是人要有信心啊，谁说他们查不出来，我们就一定查不出来了。”
“也许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只有我们才能做的。”
“比如呢？”
“比如”
莱托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件超凡者前辈们做不到的事。
“比如我们可以开关通道入口，这点他们很多人就做不到。”
“好吧，但是这对咱们调查歌声有什么帮助，除非这古战场废墟里有空间通道。”
米娜随口一说，然后自己也愣住了。
这好像还真是个方向。
至少这是一个容易被其他前辈遗漏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候，孟溪忽然出手，按下了两人的讨论。
“不对，这里有人。”
孟溪在临近广场尽头的斜坡上，看到了一串特别新鲜的鞋印，鞋印上带有密林里踩出来的腐叶汁水，就和孟溪她们刚从密林出来时留下的脚印一样。
下一刻，一束白光从上坡上亮起，虽然在雾气中很不明显，但是因为距离够近，三人都注意到了。
“卧槽？”
莱托一惊，迅速从腰包往外掏东西。
孟溪一看那柔软透亮的布料质地，就知道莱托在拿什么。
是隐形斗篷。
“快，熄灭火把，关灯，咱们到托斯背上。”
米娜和莱托对这种配合很有经验，显然他们以前也少跟托斯到处做这种隐蔽身形的事。
巨大的隐形斗篷，迎头盖下，三人趴伏在托斯背上，托斯很配合地缩着脖子，让斗篷能够垂到地上，完全盖住它的庞大体格。
转眼间，原本点着火把在广场上照来照去的三人小队，就从废墟广场消失了，空地只剩一片星光和阴影，还有阴影中残破的墙壁。
过了大概半分钟，前方的斜坡上，一个人影投射过来，紧接着是一个黑袍人从坡上的高地走出，气急败坏地抱怨着。
“又搞错了，到底是什么法阵！”
“不能再错了，我们没有祭品了。”
“去他的祭品吧，我们直接开始！”
“不，不能开始，祭品是必须的。”
孟溪、米娜、莱托和托斯，四个脑袋挨在一起，屏息凝神，抬头去往坡地上那个黑袍人影。
这黑袍下面，真的是个人吗？
什么样的人，可以同时发出四种不同的声音？
此时人影又向前了一步，走出了阴影，黑袍下的面孔被星光照了出来。
那黑袍下面，竟然是四张脸，不，准确点说是四个脑袋。
四个面容不同的男女，挤在同一个黑袍之下，四个脑袋挨在一起，一边争论一边彼此剐蹭。
“等等，那有什么东西。”
“是脚印，我看到有脚印！天啊，有人跟踪我们！”
“安静点，那你是来时踩下的！”
“不可能，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记得，那是我的脚印。”
这对话把孟溪几人吓了一哆嗦，幸好对方说的是坡道上的脚印，而不是广场这边的。
或许这些家伙的视力不好，又或者广场太黑，他们看不见孟溪一行人来时的痕迹。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孟溪一行人现在被隐形斗篷遮蔽了身形，即便双方距离只有五步，对方也根本看不见她们。
“好了，快回去吧，咱们在试一试。”
“我同意，但是祭品怎么办？”
“不要祭品，我说了，不要祭品！”
“怎么能不要祭品呢，好吧就算不要，那法阵怎么办……”
四个声音又开始絮絮叨叨，那黑袍身影扭动身子，笨拙地迈步走回了高地深处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