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欢喜之中,也有人忧心忡忡,比如说丞相曹参,一得到小翁主降生的消息,他就坐立不安,又见满月宴和百天席做的如此排场,就让他更加担忧。
吃过小翁主的百天酒后,当日他便再也坐不住,深夜拜访了留侯张良的府邸。
“留侯,现在我们怎么办?公主殿下怎么就真的生了个小翁主呢?万一那个卜言被太后娘娘得知,那岂不是……”,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你以为太后娘娘真的不知吗?”然而张良却依旧淡定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桌上的棋局。
“什么?!”曹参大惊失色,“难道她知道?”
“这桩婚事举办之时,你我找人占卜,不过是按规矩走个流程。”
“可仅仅是个过场,我们都能发现端倪,更何况当时对此极其上心的太后娘娘了,她不可能不召筮者询问吉凶的。”张良对局势看的很清楚。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看着太后娘娘为所欲为吧。”曹参愁的什么似的。
“子房,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们的大业可不能毁在一介妇人手里啊。”他简直要急死了。
“眼下翁主已经诞生,那母仪天下的预言也迟早会被太后娘娘抛出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从中取便,令结果有利于我们即可。”张良却很冷静。
“怎么从中取便,这根本就是个死局啊。”曹参左思右想都破不了局面,急得都快跳脚了。
“等”,张良却只用一个字回应他。
“等什么?”曹参皱了皱眉。
“等外力出现,如今内部已然不能抗衡,只有另辟蹊径,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话音未落时,张良已然落下一子,棋盘的局势也瞬间翻转,这也预示着他心里其实早已有了谋划。
曹参见状,也只好不在追问。
一个小女娃的诞生,却搅得整个大汉都暗流涌动,与此同时,遥远的北方草原,匈奴王庭中,冒顿大单于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第100章
若是说不出应对的方法,那就再也不用开口了!
广袤草原的五月,天气偏凉爽,匈奴本部及其亲属部族已经再一次回到西北焉支山附近驻扎。
所谓‘焉支’,除了指代他们单于的妻子,即匈奴帝国的‘阏氏’,也就是皇后之外,还在匈奴语中,有‘美丽’的含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匈奴上层女性贵族们最喜爱的化妆品,胭脂的原材料,红蓝花,也正是产于焉支山,所以这称呼也算是名副其实。
不过如今匈奴的大单于冒顿,却并不怎么在乎女人,甚至曾经为了上位和测试士兵的服从性,而亲自射死过自己的一位阏氏。
在他看来,女人什么的,没有就去抢,有却又不合心意的,那就换新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一切以他自己的意志为主。
反正他是匈奴说一不二的主人,要多少个女人没有?这阏氏虽说是匈奴人的皇后,可到底能不能守住这份尊贵,还得看冒顿的态度。
女人的死活,他可以不在乎,不过,冒顿对自己的孩子们,还是很在意的。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对冒顿杀父的报应,总之他女人不少,儿子们出生的也不少,但长大的却*几乎没有。
如今唯一一个长到七岁且立住的儿子,还是他们匈奴人的大敌,大月氏出身的公主生下的儿子,冒顿甚至亲自为这个孩子起名字,唤做‘挛鞮稽粥’。
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冒顿还亲自挑选了心腹去照顾,如今守在稽粥身边的,便是左大将呼衍氏。
呼衍氏,兰氏,须卜氏,并称为匈奴三贵种,是仅次于匈奴王族的存在。
这三个家族世代都与单于家族通婚,其中又以呼衍氏与其血脉最近,换句话说,他们就相当于汉人所说的外戚,唯一不同的是,呼衍氏绝不会背叛匈奴王族就是了。
这也是为什么冒顿会选择呼衍氏的族长来看顾自己唯一的儿子,只因他知道呼衍氏的忠诚。
如今左右贤王空置,冒顿本来能选左右谷蠡王的,可他们虽然也是匈奴王族的旁支,血缘比呼衍氏更近,但冒顿是绝对不会把儿子交给他们照顾的。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匈奴王族的继承体系,一旦他没儿子,或者儿子死绝了,那么匈奴王族的旁系分支可就有上位的可能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将唯一的儿子交给对方,那么很可能迎来的不是他们好生看顾孩子,而是设法让其死亡,只因这样,他们便有摸到继承权的机会了。
哪怕左右谷蠡王如今很得冒顿的看重,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因为他明白王权的诱惑力到底有多大,为了这个,他都杀父杀弟了,更不必提,别的堂兄弟会不会对侄子下手了,这都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话题扯远了,总归冒顿对自己如今唯一立住的儿子很是宠爱。
现在又是五月,匈奴的节庆期间,他几乎每天傍晚没事的时候,都会带上儿子一起骑行玩耍,不过他是骑马,而孩子是骑羊。
没错,每一个骑术精湛的匈奴战士最开始练习的时候,都不是骑马,而是骑羊。
小羊远比小马驹要温顺,能更好的保护匈奴的孩子,让其熟悉骑术的同时,又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存在。
练习玩耍了一会儿后,冒顿便翻身下马,抱起儿子跟他说会儿话。
不多时,左谷蠡王却突然策马而来,远远的便开始招呼冒顿。
“撑犁孤涂,撑犁孤涂,臣有重要的消息要禀报!”
微风把他那欢呼雀跃的声音传进冒顿耳朵里,几乎是瞬间,他就猜到了什么。
“稽粥,跟左大将一起去玩吧。”他低头跟儿子嘱咐了一句。
“是,父单于,”小娃娃奶声奶气的答应着。
冒顿也随即把儿子交给了一直守护在旁边的左大将呼衍氏,示意他把孩子带走。
呼衍氏恭敬的行了一礼后,便把小王子接过来,很快策马离去。
与此同时,左谷蠡王已经来到了冒顿跟前,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并行了一礼。
“伟大的撑犁孤涂,您想要的那个奇人的消息,已经到手了!”左谷蠡王兴奋的脸颊都通红,大声禀报着。
“跟我一起骑会儿马吧,”冒顿眼眸微动,但面色却仍镇定,但主动邀请对方和自己同行,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是,撑犁孤涂”,左谷蠡王一听这个,脸上的高兴更甚。
两人随即翻身上马在草原上驰骋,但因为要谈话,所以速度并不快。
“撑犁孤涂,据东胡王所说,近来突然出现在汉朝高层且被委以重任,并和汉朝皇室联系紧密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如今小皇帝的老师,名叫林清源的男人。”
“对方仅仅是小皇帝的老师吗?”冒顿不问则已,一问就切住了重点。
“他还是小皇帝的姐夫,听说三个月前,小皇帝的姐姐,大汉的长公主刚为这个男人生了一个女儿。”
“据传闻,这个女孩很是不凡,出生时百花齐放,霞光满天,人们都讲,是神明降临到他们大汉了。”
“左谷蠡王,我以为你清楚,本单于想知道的,是那个奇人的消息。”冒顿看了他一眼。
“是,伟大的撑犁孤涂”,左谷蠡王心里一紧,终于不再废话,而是直奔正题。
“根据东胡王查到的消息,这个人似乎早就被小皇帝和高太后笼络住了。”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大汉的那些装备都是出自他手,但那些东西确实是在他出现后才存在的。”
“结合他早就被笼络的消息,那么时间几乎可以推到我们和大汉高皇帝打白登之围的时候。”
“而以前不显对方的存在,也是因为高皇帝想更换太子,内部不稳,东胡王说,应该是高太后为了留住这张底牌,才会将其隐藏起来的。”
“至于现在,高太后和儿子已经掌握了大权,所以也不必遮遮掩掩,对方这才到了明面上,并迎娶了小皇帝的姐姐,以联姻的方式,将对方彻底笼络住。”
左谷蠡王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得来的消息告诉冒顿。
“他用了近乎一整年的时间,就得到了这么点儿消息吗?真是个废物!”然而冒顿却并不满意。
因为这些东西能拿出来说,就证明已经木已成舟,根本没有挖墙脚的机会,这自然让他不悦。
“撑犁孤涂,可要臣杀了他吗?”左谷蠡王一听就眼前一亮,也不管刚从东胡王那儿得来了许多情报,当即跃跃欲试就想砍了对方。
“杀了他有什么用?要他出个计策才算不亏,你去跟他讲,若是说不出应对的方法,那他就再也不用开口了。”冒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是!”左谷蠡王简直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这种刑讯逼供的差事,若是在汉人的社会里,一般人是不愿意做的,但匈奴人不同,他们认为鲜血淋漓和武力威慑才是最好的统治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