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见状就明白,这段日子,为着和窦漪房的婚事,他是被吕雉给弄得实在是心烦气躁,以至于一遇事就想回避,但现实又不许他回避,这才会如此的。
可理解归理解,该劝还得劝,于是乎,林清源定了定神,继续开解。
“盈儿,我知道你的心情,母后的气势和脾性也确实给人以压迫,可她越是如此,你我越不能退缩啊。”
“但我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和她对着干,这样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彼此的矛盾。”
“倘若此时再有什么奸佞趁机进言挑拨母子关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
林清源是情真意切,为他分析这局势,当然,其中也少不得夹带私货,要他防备吕家做大。
“那不然,朕先去找母后陈情,朕就不信了,难不成亲儿子还比不过一个侄子?”小刘盈想了想后,试图打感情牌。
“不行,一旦你现在过去,倘若吕禄也在的话,那么母后一定会要你给个交代。”
“哪怕最后南军统领的位子落不到吕禄手里,你也必然要付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未免落到进退两难的境地,你最好还是不要主动去见母后。”林清源却摇了摇头,并不赞同这个想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吧。”小刘盈沉不住气了。
“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无计可施,但我想着,我们想要达成的结果,无非是既让母后满意,又不至于真的让吕禄彻底掌控南军的军权。”
“如果按这个思路反着推的话,那就……”,林清源恰到好处的停住,引导他自己去思考。
“那就清晰明了了,我们大可以和之前一样,升任吕禄官职的同时,派人到他身边监督,这样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而母后那边,得到了想要的,也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先生,朕的这个主意怎么样?”小刘盈越说越有自信,眼神都闪着光。
“自然是想的再周全不过了,”林清源也乐的夸他两句,“只是,这辖制吕禄的人选,你可想好了吗?”
“让郅都去如何?他是上次科举的第二名,朕之前为了平衡朝堂局势,不得已,只能委任他做个郎官,现下正好找机会提拔。”
“朕相信,以他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子,定能好好监督吕禄,让其不敢生事。”
小刘盈思量着一会儿后,提出了一个人选,并讲述了理由。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提拔长君去辖制吕禄。”林清源听到这儿,却感到有些意外。
“朕自然是想提拔他的,可是朕和漪房的喜事也将近,此时若是让她哥哥升职,难免外头会有些议论,朕不想让漪房担心。”
“再者,长君虽是朕的亲信,也跟朕的时日不短,可他毕竟没什么根基,一旦要是真的和吕禄对峙起来,只怕朕也护不住他。”
“但郅都就不同了,他既是有才忠心之人,又是法家学派的学子,法家巨头张恢是他的老师,又是九卿之一。”
“万一真有个什么冲突,他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朕从中调节起来也方便。”
小刘盈说的头头是道,但中心思想就一个,不想窦长君去冒险,尤其是在吕雉反对他和窦漪房的婚事的前提下,为保万全,还是避开些好。
“你考虑的不无道理,只是要辛苦郅都那孩子了,”林清源听到这儿,点头赞同的同时,也有些可怜对方。
原因无他,不管小刘盈怎么找理由,这都是要把郅都扔出去当挡箭牌的,也难怪他有此感慨了。
“先生,你不是说过,玉不琢,不成器嘛,朕也是给他历练的机会啊。”
小刘盈自然听出对方的潜台词,意在指责自己偏私,一时之间,他这脸上也有些热,但他的自尊让他放不下面子,只好梗着脖子继续狡辩。
“随你怎么说吧,总之你心中有数就好,”林清源自是看透了他行此举的缘由,但也不欲戳破,左右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对了,还有一个人,只怕你还需要提前安抚一下。”他话头一转。
“谁啊?”小刘盈有些疑惑。
“自然是三姨母啊,她的脾气你也知道,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存在,要是她豁出脸面,一直去闹母后,而母后又一个心软,那你就等着和樊伉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子朝夕相处吧。”
林清源提醒他还是注意一下樊哙的妻子,自家这个混不吝的姨母吧,不然什么时候被坑了,恐怕都不知道呢。
“先生,你都想到这个问题了,那也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吧。”
想起难缠的三姨母,小刘盈也是头痛的很,但他打眼一瞧,看林清源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一动,不由得出言询问道。
“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要你下道旨意,至于其他的,交给你姐姐去交涉就行。”林清源笑了笑,坦然道。
“那是要朕下一道什么旨意呢?”小刘盈敏感的觉得不会是小事。
“你附耳过来。”而事实也果然如此,等他凑过去听林清源说了之后,脸色有点不好看,不过碍于眼下的境况,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先生,朕这次可是都听你的了,你可千万要跟姐姐说说,让她把我和漪房的事放在心上。”
“就算朕现在不能娶漪房为妻,给不了大婚的排场,那也不能委屈了她的。”
片刻后,小刘盈写好圣旨,并在上面用了玉玺,将这东西交给林清源后,又有些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
“知道,你的事,我和你姐姐怎么会不上心呢?”林清源接过圣旨,确定无误后,便将其合拢,并点头应下对方的要求。
“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左右你离加冠还有一段时间,漪房距及笄也还差不短的时日,我和你姐姐绝对来得及操办你们的事的。”
“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他又笑着打趣安抚了一句。
“那朕就先谢过先生和姐姐了。”小刘盈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就这样,他们两个暂时达成了一致,而林清源则是带着这道圣旨去见了刘元。
林清源要刘元拿上圣旨去游说三姨母,用上面许诺的好处让其消停下来,并引导对方在母后那儿美言,也好为接下来他们准备在前朝进行官职调动的事打下基础。
而他们的三姨母也果然被圣旨上的爵位赏赐迷花了眼,要知道给女子封爵,那可是大汉开国头一份啊,这样的荣耀如何不让她乐的合不拢嘴呢?
再加上,又有刘元在一旁循循善诱,得了好处的三姨母当即就保证,一定会去自己姐姐吕雉那儿说好话,让他们也得偿所愿。
如此,事情的进展自然是一切顺利。
第127章
一介妾妃的枕头风尚且如此厉害,况一国之母乎?
吕媭亲自来游说自己,话里话外都是盈儿对她这个姨母多么优待,又说盼着他们母子和谐,吕雉见她这样子就明白,这绝对是被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索性吕雉对这个妹妹的智商从来都不抱希望,见她蠢成这样,也就没多失望,敷衍了几句,将她打发走后,便派人去寻审食其,要他下朝后赶紧过来。
不多时,椒房殿内,两人相对而坐,且皆是一身素色衣衫,眼下樊哙刚去世没多久,虽然不用替他守孝,但最基本的哀思还是要表达的。
又缅怀了樊哙几句后,吕雉定了定神,便将今日之事说给他听。
“食其,你觉得盈儿突然下旨给我妹妹封了临光侯的爵位,是为了什么呢?”末了,她又问他的看法。
“能为了什么?自然是安抚樊家了,你也知道,樊哙虽一世英雄,偏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便是想要加恩都无处可加。”
“既然无法提拔樊家的男丁,那也就只好在女眷上下功夫了。”
“吕媭是樊哙的遗孀,又是你的亲妹妹,陛下的亲姨母,他哪里有不偏着的道理呢?”
审食其三言两语就把这背后的利益之争化成了明面上的温情脉脉,意在打消吕雉的疑心。
“可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儿,尤其是盈儿前些日子为了个宫女的事,和我闹得很不愉快,这猛的转了性儿,我这心里也难免犯嘀咕啊。”
吕雉听到这儿,那紧皱的眉头却并未如何舒展,依旧提出了自己疑惑的地方。
“依我看,你就是想的太多了,盈儿说到底是你的亲骨肉,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他又素来是个孝顺孩子,为你着想那不是很正常吗?”
“对了,还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呢,方才上朝的时候,陛下提起,南军统领的职位事关重大,不可长久空缺,他有意让吕禄接掌南军统领的职位。”
“这吕禄的父亲吕释之,乃是你的亲二哥,生前也是掌管南军的存在,早些年,吕禄是因为要守孝和历练不得接任,这才由樊哙代掌军权,如今兜兜转转,不还是子承父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