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要再见先生一面。”然后,窦漪房就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要求。
“妹妹,你不是答应要……”,窦长君有些不解。
“我是答应跟陛下了,但这不代表一切就万事大吉,恰恰相反,这意味着,我们将会踏上新的征途。”
“前路漫漫,潜藏着无数危险,你我又势单力薄,除了陛下的宠爱和偏袒什么都没有。”
“但无论是宠爱,还是偏袒,都不过是情绪的一种,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这东西能一直存在,哪怕是我们自己都不能,更不用提是别人了。”
“而如果一旦失去了这两者,恐怕我们在将来的风暴中不仅难以取得上风,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盟友,需要可靠且有能力的盟友。”
她不在拘泥于自我感情的追求,反而从利益角度出发,冷静的分析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而她的话也让窦长君又惊又喜。
他本想问她为何突然这么睿智了,可转念一想,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对他们窦家有利。
而这,就足够了,背后的缘由根本不重要,所以也就没在多问,而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当然,我也这样认为。”他如是说。
就这样,两兄妹暂时达成了一致,窦长君按照答应妹妹的约定去找了林清源,后者思虑再三后,还是应允了这次见面。
依旧是在上次谈话的跑马场,两人骑了几圈后,便下来牵着马散步,一切的一切都和那天别无二致,只是谈话的内容早已改变。
“我听你哥哥说,你答应了这桩婚事,我很高兴你想通了,而且我相信,等你嫁给盈儿,他也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她迟迟不肯道明来意,林清源只得先开口试探了一句。
“他是会对我很好,但我担心的是,这种好不会持续太久。”
“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先生你一样专情的,不是吗?”窦漪房很自然的把话接了下去,但言语间透出的意思,却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
“盈儿是皇帝,他也是身不由己,有时候婚姻也是巩固皇权的一种方式。”他只能这般为其辩解,当然,听起来特别苍白无力,难以取信于人就是了。
“是啊,一种巩固皇权的方式,连亲姐姐的婚事都可以拿来交易,更何况是自己的了?”窦漪房果然对此并不买账,并立刻出言讽刺了一句。
“……”,而对此,林清源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你既然看透了这点,又为何还要见我呢?我以为你已经清楚的知道其中的缘由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会令自己想起不妙往事的话题,干脆开门见山,直接问她的目的。
“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才要再确认一下。”话到此处,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他。
“先生,你上次在这儿对我的许诺,还作数吗?”她很认真的问他,“我是说,你的那个保证?”
“当然,我答应过的,绝不反悔。”林清源一愣,随即就意识到她说的是自己许诺要帮她成为皇后的事,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再一次点了点头。
“不过我想你也不用这么悲观,盈儿是个很长情的人,只要你肯付出,我相信,定然会有收获的。”他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安,又从感性的角度安抚了一下。
“或许刘盈是长情的,但皇帝的宠爱却是短暂的,就像天上的流云,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偏离原有的位置甚至消失不见。”
“我不能,也不敢,把自己身家性命乃至我孩子的未来全都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情感上,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末了,她再一次问他。
“我想,我是明白的。”林清源何等聪慧,自然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是想要寻求他的帮助,不止是因为之前的许诺,更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换句话说,她想和他结盟。
“那你答应吗?”她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话,所以再一次询问他的意愿。
“我没理由不答应,不是吗?无论是因为名誉,还是利益。”她开门见山,那他自然不会拖泥带水,很干脆的回应了她。
“很好,这正是我想听到的。”窦漪房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颜。
“只是恕我冒昧,先生,我还想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再次牵着马儿一起散步起来,走了大约半圈的时候,她斟酌着开口了。
“你说。”林清源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虽然我直到今天都还无法确定,我对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一定是有感觉的。”
“而且我可以肯定,这绝不是那种小女孩对长辈撒娇似的感觉,或许以前是,但如今肯定不是。”
“这点我的心可以作证,而它是不可能蒙骗我的。”
“所以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有没有那么一段时间,或者说一刻,甚至是一瞬间,你对我,是有同样的感觉的?”
她的语速很快,似乎是怕他回避或打断,或者自己的羞耻会主动令她住口,但不管怎么样,最后,她还是问出来了。
当话音落地的时候,她也顺势停住了脚步,只是没敢去看他,只抬手抚摸着马儿的头,看起来镇定极了,但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不过是假象罢了。
“……”,而这个问题,也让林清源觉得非常冒犯且尴尬。
他本想脱口而出一句没有,但又害怕伤害这姑娘的自尊心,进而使得刚刚达成一致的联盟崩溃,更有甚者,连她答应嫁给小刘盈的事也会变卦。
未免事情走向不可控的方向,所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而他的犹豫,却给了她错觉,甚至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先生,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她放缓语气再一次询问。
“……我不知道。”最后,他只给出了这四个字。
“那如果,我比公主先遇到你,你会像待她那样,待我吗?”她又提出了进一步的假设。
“漪房,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我们只能往前看,回不了头的。”林清源抿了抿嘴唇,答非所问道。
“也就是说,是有可能的,对吧。”她不死心。
“这是你问的第三个问题了。”他委婉的提醒了一句,她的问话真的过界了。
“好,我不问了就是。”而她听到这儿,虽难掩失望,但也确实没在追问了。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意识到了,如果对方想说,那不用她问,他就会主动告诉她的。
就算如今他们之间还没有这种默契,但以后也一定会有。
纵然她只是平民出身,还做过伺候人的宫女,但这不妨碍她把那最高的位置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
这一刻的她,简直无比清醒,只有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无论是地位还是尊荣,甚至是情感的慰藉,都可以通过权力来获得。
就像当今的太后娘娘和审食其大人一样。
人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暧昧,但却偏偏无人敢说。
窦漪房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也一定要像吕太后一样,权倾朝野,说一不二,届时,她一定会得到现在无法企及的人。
虽然她并没有显示自己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以及觊觎之心,但林清源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而这也让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并在此次谈话结束后,回家就跟妻子刘元商量起来。
第130章
瓜田李下,规避嫌疑。
“什么?你想搬出去住?”
当林清源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刘元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是我想搬出去住,而是我们一家都搬出宫去。”林清源耐着性子又把自己的想法认真重复了一遍。
“先生,这好端端的,你怎么想着搬出去住了呢?”刘元不解的很。
“这不是盈儿也快加冠了吗?等这个仪式结束了,他和漪房的婚事也就该操办起来了,届时他后宫进了妃嫔,到底有些不方便。”
“你和嫣儿是女儿家,倘若住在宫里,言说守着母后尽孝倒也没什么,只我一个外男住在这儿,怕是确有不妥。”
“当然了,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脾性,是断断不会有什么首尾的,可架不住这事儿确实于理不合,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啊。”
“再者,古人言,‘瓜下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为的不就是规避嫌疑吗?你讲是不是这个理?”林清源与她细细分说其中的缘由。
“这话倒也没错,”刘元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犹豫。
“只是我有些放心不下母后,她又习惯了我和嫣儿在她身边,这猛的离得远了,见面也就少了,怕是母后会觉得孤独啊。”她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个容易解决啊,左右我和盈儿也需要时常见面商讨国家大事,等我去宣室殿寻他,你就带着嫣儿去椒房殿陪陪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