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你问过你姐姐他们了吗?”她不答反问道。
“还没,朕这不是想着先问问母后,寻个合适的法子嘛。”刘盈恭敬道。
“那行,这事儿哀家揽了,回头跟你姐姐他们商量一下再说。”吕雉一锤定音。
“……都听母后的就是。”刘盈听到这儿,心里不禁一紧,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嗯。”吕雉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不由得点了点头。
母子两个就此达成一致,又寒暄了一会儿后,刘盈便离开了这里。
次日,吕雉便派人找来了刘元,跟她说起了此事,并问她的意见。
“母后,女儿,女儿……”,刘元也很是犹豫,她在犹豫怎么跟吕雉开口。
“元儿,你想离开宫里,住到外面去吗?”吕雉却不知内情,直言问道。
“我,我自然是不想的,可这叔大人在朝会上提了,女儿也不好视而不见,更何况,母后都要按规矩迁宫了,那女儿……”
话到此处,刘元恰到好处的停住,给吕雉遐想空间的同时,也适当的表达了自己的为难。
“叔孙通这人啊,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儒生,从来就把那礼制规矩挂在嘴边,一有机会就蹦出来说个没完。”
“好像除了他自己,别人做什么都是出格的。”
“可他也不想想,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从来都是死的迁就活的,哪有活人被死规矩束缚住的?”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吕雉闻言,这怒火也就冲别处去了,毫不客气的吐槽着。
“母后莫生气,叔大人是奉常,掌管国家各种礼仪,他此次提出来,也是职责所在,女儿倒是不怪他,只是担心以后搬出宫去,不能时时刻刻在母后身边尽孝了。”
刘元出言宽慰的同时,不着痕迹的就把责任全都甩到叔孙通身上去了。
“谁说你要搬出去?别说你了,清源,嫣儿,你们一家,谁也不许出宫!”岂料吕雉却来了一句这个。
“母后?”刘元这会儿是真的糊涂了,“那前朝那边……”
“你弟弟已经答应了,这事儿全权归我处置,至于前朝老臣们的意见,那也好办,他们不是说规矩,讲礼制吗?那我也跟他们讲讲好了。”
“自古以来,这孝顺父母就是天经地义的,你弟弟不能时常陪着,那你自然该留在我身边了,清源和嫣儿亦是如此。”
“至于宫中现在有了妃嫔要避嫌嘛,这也容易解决,你们一家和我一起住到长乐宫不就得了。”
“左右长乐宫本就有宫墙环绕,又与未央宫相隔开来,这总碍不着盈儿的妃嫔什么了,届时,只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吕雉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可见已经打定了主意。
“……母后思虑周全,女儿都听您的。”事到如今,刘元心知没有回转余地,当机立断表示赞同。
“好孩子。”吕雉拉住了她的手,神情间是满满的信任与欣慰,可见十分满意她的回答。
而这个举动也让刘元更加确定,对方是不会放他们一家出宫的,而她刚才的回答,也是无比正确的。
就此事,母女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后,刘元便离开了椒房殿,返回自己所居的宫室,并把今天的种种告知林清源。
“母后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听她的吧。”他听完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先生,我以为你很想出宫去住,还有我们一家人的小日子,我……”,刘元有点看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了。
“我想过,这是真的,可现在没办法做到,也是真的,我不认为能拗得过母后,你觉得呢?”林清源挑了挑眉。
“话是这么说没错了,但是先生,你真的没有很失望吗?”
她有些忐忑的看着他,或许她想问的,不是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而是对她没有把事办好的看法。
“没有,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坦然面对,元儿,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内疚什么。”他也看出了妻子的不安,于是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因为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说这话时,林清源莫名的带着些唏嘘之感,而刘元也若有所思。
“先生,不管怎么样,我和嫣儿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与其十指相扣,郑重的许诺道。
“对,只要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那无论在哪儿都一样。”林清源闻言笑了笑,随即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并抱紧了她,同样认真的回应着。
第136章
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懂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吗?
由于吕雉的安排,到底林清源他们一家也没能出宫居住,旁的也就罢了,但唯有一事,他不得不去向张良告罪一声。
这次两人见面的地点,一如当初,是渭水河畔,流水潺潺中,鸟语花香间,他们于凉亭里相对而坐,颇有归隐之士的洒脱。
然而现在的气氛却并没有那么闲适。
“母后把长乐宫内的鸿台划给了我,许诺,若我真的想收几个弟子,完全可以在那里授课。”言外之意就是,出宫的事,免谈。
“留侯,我,我……”,林清源有些语塞。
“这很符合太后娘娘的脾性啊。”张良却没有如何失望,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这点,心里有底了。
“看来短时间内,她是不会打消掌控一切的念头的,而我们,需要继续蛰伏。”
“至少在她面前,保持应有的恭敬与顺从,这会给我们的大业减少很多麻烦。”
“只是要委屈你了。”这是张良唯一觉得对不住他的地方。
“这也算不上委屈,我只是觉得很多事不能做的更好了,比如,这次培养我们自己人的事。”林清源摇了摇头后,提出了一个具体问题。
“小友,我听不疑说,你似乎未曾在那些孤儿们中找到特别满意的后辈,是吗?”张良不答反问道。
“留侯容禀,我们道家的思想实在是太过深奥,恐一般的孩童,没有这个资质传承,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林清源叹了一口气。
“那敢问小友,道家学派,在我们这一辈后,可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能登史书名册吗?”
张良这是隐晦的在问他,后世记载中,道家学派挑大梁的人是谁。
林清源绞尽脑汁的回想,好一会儿才在脑中找到了西汉时期,崇尚道家学派且青史留名的大臣‘汲黯’。
但是,他没直接告诉张良。
因为,“有是有,只是他的存在,离我们稍微有点远。”林清源委婉的把对方现在可能还没出生的消息告诉他。
“那反过来想,也就是说,我们这群老家伙,还能为国出力不少时日呢。”张良先是一愣,随后就从另一个角度解析了答案。
“留侯,你这也太看得开了吧。”他这解题思路让林清源都惊呆了,而刚才还稍显凝重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欢快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不然呢?我就是再怎么纠结,难道那出色的后辈还会提前出来不成?”张良也玩笑了一句。
“这倒也是啊。”话虽不中听,可理是这个理啊,林清源也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不提这些了,我有话要问你,是关于丞相的事。”张良笑了笑后,随即正色道。
“曹丞相?他怎么了?”林清源问他。
“前些天我去瞧他,虽精神还好,但他和我都清楚,也没多少时日了。”话到此处,张良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只他还放不下我们的未来,故而有此一问。”他解释了原因。
“留侯容禀,父皇驾崩前,曾召了母后前去,于床榻前谈论过此事。”
“言及丞相人选,父皇曾道,萧何之后,可任曹参,曹参若去,则令王陵,只王陵颇为憨厚,不够机敏,可让陈平一旁助之。”
“至于周勃,封他为太尉,可保汉家江山安定无余。”林清源如实告知他。
“嗯,先帝的安排很妥当,可见他是十分了解我们这些老臣的能力的。”张良点了点头。
“曹参自知大限将至,正在着手安排后事,我们也该提前布局,与接下来的几位丞相人选打好关系,以备不时之需了。”
“王陵少憨,他倒是不用担心,只陈平和周勃,是需要好好笼络的,尤其是周勃,军权不容有失啊。”他提醒道。
“留侯所言极是,所以我想着过些日子收周勃的次子周亚夫为弟子,传授他兵法谋略。”
“虽说我对此道不甚精通,但我手上倒有一件东西,想来必能打动周勃,令他把儿子送来我身边受教。”林清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小友说的,是韩信临死前写下的那份书简吧。”
张良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当初这个计策还是他们两个一起拟定并实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