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宣室殿的时候比较早,还不知道代王后在宴席上爆出了有孕的事。
窦漪房又隐约记得代王后和代王已有两个儿子,眼下腹中又有一个,不免让她觉得有些羡慕,并思考着,改日送点什么恭贺一下,也顺便让自己沾沾光才好。
就在她思绪万千的时候,又听他们夫妻说起别的来。
“代王,人人都说昭侯有功于社稷,太后姑母为了笼络对方,这才有了他和鲁元公主的婚事。”
“臣妾本以为两人该是貌合神离,不成想却是神仙眷侣,倒是让人好生羡慕呢。”
话到此处,代王后倒是真心实意,方才见林清源和刘元俪影成双的模样,当真是般配的紧,不过言辞间有些不妥也是真的。
“这话你与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莫要对外讲,万一传到鲁元公主和昭侯耳朵里,只怕会生出些事来。”代王刘恒素来知道妻子有貌无才,也难免要多提醒着些。
“能有什么事?臣妾这不是夸他们婚姻美满吗?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怪罪?”代王后却不以为然的很。
“他们或许是婚姻美满,可膝下子嗣不丰也是真的,我们还是谨慎些,莫要涉及这方面的话题吧。”刘恒见她不放在心上,不得不再次提醒。
他本以为这次多少她得留点口德了吧,谁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只听代王后就开始了。
“代王,你这么谨慎做什么?鲁元公主再如何,也是你的亲姐姐,臣妾的表姐,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些许言辞,应该不打紧的。”
“再者,臣妾也是有分寸的,就算要嘲讽,也没得冲着太后姑母的心头肉,臣妾的亲表姐去。”
“这满宫里若真要找一个子嗣不丰,却又得意忘形的,那除了那位宠冠六宫的窦夫人,也找不出别的来了。”
“陛下也是,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宫女?还封为夫人?”
“封就封吧,她要是下个好蛋,大家捧着也就算了,谁知道折腾了半天,也不过得了个女儿。”
“这女人的肚子要是不争气,那多少宠爱不都是虚的吗?”
……
代王后越说越来劲,从自己身有依仗,竟然直接说到了窦漪房身上,而且越说越不像话,惹得刘恒都听不下去了。
“你少说两句吧,窦夫人毕竟是陛下的宠妃,况且你今日也不过是初见她,连话都没说上呢,如何就惹得你生出这许多言辞来?”
刘恒倒不是想为窦漪房说话,只是觉得实在有些奇怪,还有就是,如今他们在宫里,这一言一行说不准就有人看着,他一个诸侯王,哪能不谨慎些呢?
“自然是她敢做,那臣妾就敢说喽,至于说陛下的宠妃,有什么了不起的。”
“代王你没看到吗?今日宴会上,太后姑母摆明了就是不喜欢这个窦漪房的,连带着她生的女儿不都遭了冷落吗?”
“既然太后姑母不喜欢,那我们又何必跟她示好?再者,宠妃,宠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妾,哪有资格在我等正妻面前摆架子?”
“再说了,她就是个宫女出身,就算得了陛下的恩宠,也掩盖不了这骨子里的穷酸,不然太后姑母怎么会宁愿去疼爱小翁主,也不看她的女儿一眼?”
“焉知不是她自己人贱福浅连累了孩子?”
代王后自诩身后是吕家,有太后姑母撑腰,这底气足足的,嘴里的话,自然也就越发不客气了。
“好了,你是代王后,不要开口贱,闭口贱的,没得失了体统。”刘恒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制止道。
“王后,你要记住,人的尊贵不止是出于身份,更是自身的品格。”他在委婉的讽刺她的粗鲁和无知。
可惜只有美貌的代王后根本听不出来,她还以为他在说窦漪房。
“品格?那我们的这位窦夫人又有什么品格?”
“谁不知道她先前是鲁元公主的侍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陛下这才上位的,她难道就有什么可称道的品格了吗?”
代王后对此嗤之以鼻,可见她有多讨厌这种事。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还要不要梅花?我去给你摘吧。”刘恒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干脆转移了话题。
“当然要,多折几支,这冬日里也就这梅花能看了,”代王后听他这话,瞬间注意力就转移了,还以为他是体贴自己,忙指着不远处的梅林道。
“那你在这儿等会儿吧。”刘恒说着话,便朝她指的地方走去,好巧不巧的,正是窦漪房躲藏的那个方向。
方才的种种话语实在太过刺耳,窦漪房一时失神,竟没注意到刘恒在朝她这边靠近。
等对方已经折了一些梅花后,她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正想躲开,岂料才一动,就和突然转弯的刘恒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间,一时无言。
第151章
窦夫人不必介怀,本王也是偶然到此。
说人长短,却一转弯便遇到了正主,纵然不是自己讲的,代王刘恒也是尴尬的紧。
但窦漪房似乎并没有要将此事闹大的意思,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代王刘恒也是瞬间意会,默契的朝她点了一下头,便装作没看到她的样子,随意折了几支梅花,便顺原路返回,并哄着代王后与其一同离去。
只对方没注意的时候,代王刘恒回头看了一眼,但天色已晚,灯光又暗,连隐约的身影都看不清,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道这梅林中还有人呢?
这一刻,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但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谨慎起见,还是收回了思绪,陪着妻子回到了长安的府邸。
接下来一切按部就班,进行祭祖活动,参加宫廷宴会,除了今年雪下的特别大,诸侯王们逗留长安的时间比较长外,一切都和往年并无什么大的区别。
然而代王刘恒却一直想着那夜的场景,久久不能忘怀。
即便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为了心里那点愧疚和尴尬,想跟人当面道个歉,根本没别的想头,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觉得,好像不止是这样。
冥冥之中,似乎这个窦漪房身上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以至于他后来每次进宫都不自觉的在寻找着对方的身影。
但可惜的是,虽然两人不是没有碰面的时候,但身边总也跟着别人,不能独处。
直到又一次夜宴,代王刘恒因着代王后害喜比较重,来的晚了些,而窦漪房又出去透气,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又一次在梅林相遇了。
好在他们都没带随侍之人,不然这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不知代王在此赏花,多有叨扰,本宫这就告辞了。”
窦漪房见到他就想起上次不经意间听他们夫妻背后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心下不舒服的同时,也急于避嫌,所以匆匆见了礼,转身就要走。
“窦夫人不必介怀,本王也是偶然到此,听闻这梅林乃是皇兄为夫人所植,倒是一桩风雅之事。”
代王刘恒也不知怎么了,竟是想留住她,还特地拿这地方的来历做了理由。
“风雅?踏雪寻梅,确实风雅,只可惜没了代王可献殷勤之人,不免有些美中不足吧。”
窦漪房听他这话,似乎带着点旖旎的意味,心下不禁恼怒,便也转身回来,暗讽上次他妻子不修口德,背后说人是非。
“夫人说笑了,便是本王的妻子在,她也欣赏不来梅花的风骨,只看的到它的珍贵,想要占为己有罢了,殊不知这梅花自己,也并不想要这样的主人呢。”
代王刘恒听她这话,也不生气,反而以花喻己,表达出代王后的肤浅和他对这桩婚事的无奈。
“再怎么不想要,最后代王不还是摘了许多吗?”窦漪房闻言,却扯了扯嘴角,依旧没个好态度,甚至转身想走。
代王刘恒看到这儿,甚至下意识的想伸手拉住她,然而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嘴上却没停,继续以言辞试图留下她。
“本王自知上次之事冒犯了夫人,只是实非本王所愿,但说到底,本王与王后是夫妻,她之过错,我也有失察之过。”
“为着此事,这些时日我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只盼夫人宽心,莫要被流言蜚语所扰。”
这些话倒是带着真诚,窦漪房听到这儿,脸色和缓了许多,再次转身面对他。
“算了,总归代王上次也说了些公道话,我也不欲和代王后纠缠,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与她身份不同,根本不是一路人。”
“既如此,又何必硬要融在一起呢?面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到底这宫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她看他态度诚恳,心下的怒火也消了不少,到后来,竟然生出一种索然无味的惆怅来,最后甚至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怎么听起来,夫人似乎过得不怎么如意呢?”刘恒也顺势询问道。
“代王没听过一句话吗?你觉得你一个人过得很好,那多半是不了解的缘故。”窦漪房似乎觉得他越界了,皱了皱眉,又刺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