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关系好,不然谁跟他说这些话啊,那人也知道这点,自是更加恭顺。
领头的见状,也很满意,虽说这也有笼络下属的嫌疑,但对方愿意依附,这说起来也就算不得什么,只能说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就是了。
不提外头他们如何,只说进了赵王府后,郅都也不含糊,直接拽了一个赵王府的下人,亮出身份后,让其带路去关押赵王的地方,那下人见是宫里来人,自然不敢反抗,乖乖的引路。
随着他们靠近关押赵王的地方,有其他赵王府的下人眼尖,想去禀报赵王后,也被郅都下令拿住,堵了嘴按在一旁,又取下钥匙,打开了门锁。
“陛下,太傅,你们进去吧,臣在门口守着。”郅都对他们道。
“嗯。”刘盈和林清源微微点头后,便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的东西似乎很久没用过了,一进去便是阵阵发霉的味道,墙角门框上,都是尘土。
这也就罢了,屋里也似乎没一丝暖意,要知道现在虽是一月中旬,可外头的雪还没化呢。
刘盈和林清源见状,深觉不对,立刻朝内室而去,推开门却见有人正躺在床榻上,不是赵王刘友又是谁?
他身上虽然盖着很多被子,但脸色却仍是青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六弟!六弟!”
饶是刘盈和刘友并不如何亲厚,可看着亲弟弟这个样子,他又怎么能不心疼呢?
他把那些又潮又湿的被子扯开,又把自己的狐裘解下盖在他身上,并握着对方的手不住的呼唤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清源也立刻解下狐裘给对方盖上,又立刻把郅都喊了进来,想要带众人赶紧离开这里。
郅都却上手给刘友把了一下脉,又查看了一下后,出言阻止了他们。
“陛下,太傅,赵王这是长久的水米未进,又受了大寒,身体太过虚弱,恐怕不宜挪动。”
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说刘友这情况根本就是挨饿受冻太久造成的吗?
自己的亲兄弟,却在自家府邸被磋磨成这样,刘盈岂能容忍?当即就恼了!
“那就立刻让人生火煮饭,找太医来!”
“治不好朕的六弟,这府里的人都不用活了!”
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了命令!
郅都自是不敢怠慢,立刻找来几个手下去办事。
随着房间里逐渐暖和起来,又换了新的被子,喂了点温水给刘友,不多时,他竟慢慢醒了过来。
“二……二哥。”这次他没叫陛下,而是唤了一声这个。
“你说,我听着呢,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告诉二哥。”刘盈也没用‘朕’,甚至还俯下身子凑近对方。
“饺子,饺子。”刘友动了动嘴唇,重复了两遍,虽气若游丝,但好歹刘盈听清了。
“诶,我这就让人去做。”刘盈自是点头。
“饺子不好消化,还是先喝些羹汤吧。”林清源在一旁劝了一句。
“这……”,刘盈也有点犹豫。
“二哥,太傅,不用……不用忙了。”
“我知道……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旁的我也不求了,等吃了饺子,我……我也就去见父皇了。”
刘友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好似交代遗言,其实也真的是在交代遗言了。
可偏偏他弥留之际却只说了这样堪称卑微的请求。
任谁听了,心里都怪不落忍的,更何况这屋里的还是亲人。
“我亲自给他做。”林清源出门去了,刘盈也没阻止,只陪着刘友。
片刻后林清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回来,刘盈扶刘友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亲手喂他,可才吃了三个,他就不吃了。
“六弟?”刘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兄弟八个,这碗里的饺子也是八个,我吃了三个,就当是替大哥,三哥,我自己,吃了。”
刘友似乎稍微缓过来些,说话也顺了许多,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而不是要好的征兆,他自己也清楚,所以才要多嘱咐两句。
“至于这剩下的几个,二哥,就托付给你了,莫要让他们像我这般落魄的去见父皇,我怕,怕父皇见了,说我们没出息啊。”
话到此处,他颤颤巍巍的握住了刘盈端碗的手,几乎是声声泣血一般的提醒着。
“是,我记住了。”刘盈反握住他的手,郑重的点头答应。
“好,好啊。”刘友听到这儿,总算是笑了,可很快他就仿佛困了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盈能明显感觉到,两人相握的另一端,彻底松了力道,这代表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也正因清楚,所以悲痛。
而这悲痛衍生出来的,还有无尽的愤怒!
“赵王后在哪儿?!”
这是刘盈现在最想知道的,他的弟弟死了,可弟弟的妻子又在哪儿呢?
当皇帝一心想知道一件事的时候,那就没有不知道的,况且如今赵王死了,还是皇帝亲眼看着咽气的,事情彻底大发了,赵王府的下人们也不敢不说实话。
原来他们来这里的消息,到底还是有人偷偷透露给了赵王后,对方怕被责难,早就匆匆出了府邸,趁着夜色往宫里去了。
她现在去宫里干什么,简直再明显不过。
也亏得她匆匆入宫,才能让淳于意和窦长君派出来报信儿的人可以出来。
等刘盈和林清源他们得知距离窦漪房开始生产,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恐怕要难产时,简直是又惊又怒!
可偏偏刘友这儿又不能晾着,还是林清源当机立断,要刘盈带着郅都先回去看顾窦漪房那边,至于他则自告奋勇留下来料理刘友的后事。
事态紧急,刘盈也来不及想更多,便听了他的,带着人匆匆回宫。
而林清源则是开始着手处理赵王府的事,除了料理刘友的后事外,还有赵王后和下人们的种种作为,都要一一查清楚。
就连赵王后房间里还冒着热气的丰盛饭菜和烧的火热的碳,以及各种奢华布置全都保留了下来。
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治罪的证据。
刘友确实已经死了,但不能让人白死,至少不能这么窝囊,赵王后,不,应该说吕家,必须要付出代价不可。
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窦漪房那边,林清源也不是不担心,而等淳于意派来的人在他耳边偷偷说了什么后,这才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至少知道母后没有别的后手,就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接下来,就看她们母子在盈儿心目中有几分重了。’他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后,心中暗道。
彼时,时间早已过了子时,如今是正月十八日。
第172章
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那这窦夫人和皇子……
时间已过子时,夜色正浓,但昭阳殿里却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女子的阵阵惨叫,又有无数宫女端着热水和各种东西来回穿梭于产房内外。
而在外殿之中,吕雉端坐厅堂,刘元站在她旁边,一脸焦急的来回踱步。
“母后,这都三个多时辰了,怎么还生不下来啊?”刘元频频望向产房的方向,神情间担忧不已。
“着什么急啊,女人生孩子不都这样吗?”吕雉却十分稳得住。
“可这已经三个多时辰了啊。”刘元皱紧眉头,再次强调道。
“三个时辰算什么?生上一天一夜的也不是没有,况且太医不是说了吗?这胎是皇子,体型大些,她多受些罪,也是应该的。”吕雉依旧不以为然。
“可是……”,刘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外面的嘈杂声所打断。
“姑母!姑母!”
“你们这些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拦本王后?!”
“快给我滚开,我要见姑母!”
……
“谁啊这是,大半夜的这般没规矩?”吕雉很不高兴。
“听着像是赵王后的声音。”刘元分辨了一下。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眼下是什么时辰,这又是什么时候,哪里容得她在此搅闹?”
“元儿,你去,打发她走,谁也不能扰了哀家的孙儿!”
听着外头的声音越发高昂,混合着窦漪房生孩子的惨叫,惹得吕雉也是眉头紧皱,当即就叫女儿前去制止。
“可……”,刘元惦记着里面的窦漪房,其实并不想出去应付赵王后,可母后说的也不无道理。
“是,女儿这就去。”她又想着,大不了自己动作快点,立刻回来就是了,便点头应下,出门去应付赵王后。
可刘元刚走,守着产房的太医公乘阳庆便走了出来,许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如今他头上都是汗珠,身形也有些摇晃,不得不让徒弟淳于意在一旁扶着他。
快要走近厅堂的时候,公乘阳庆却摆了摆手,让淳于意在门口等候,后者没说什么,只恭敬的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