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诸侯王们的王后夫人,也都……”,话到此处,窦漪房停住了。
“当然了,臣妾也知道,他们这些人之所以反对,之所以议论,就是因为我出身寒微,能得封为妃,已是陛下垂怜,又怎么能奢望别的呢?”
“可是陛下,臣妾从来没有奢求过皇后之位,我始终都觉得,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这就够了,旁的什么,再不敢多想的。”她以退为进,情真意切道。
“朕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朕在乎,当年我们成亲时,因为给不了你皇后的名分,所以连举行婚礼都要偷偷摸摸,不敢让人发觉,生怕他们说什么逾越礼制,不合规矩。”
“那时朕已觉得亏欠你良多,现下朕做了皇帝,你又给朕生了一子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尤其是儿子,你为了他,还差点丢了性命。”
“朕若是再不能站出来维护你和孩子们,那朕还算什么皇帝?又做的哪门子的好丈夫,好父亲呢?”
果不其然,刘盈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打消立她为后的念头,甚至更加坚定了,与此同时,也对她和孩子有了更多的愧疚。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窦漪房听到这儿时,心里虽然感动,但却又没有那么感动。
怎么说呢,也许就是他并非是因为全然爱着她和孩子才给他们这些的,只是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这么做。
在补偿他们的同时,也为他自己找回从别处丢失的颜面。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若是成了,她和儿子也是得了实打实的好处的。
但她就算心里再怎么想要这个地位,也不能主动提出来,否则日后若是翻起旧账,可就麻烦了。
“但是陛下,外头的议论……”,于是她面露难色,继续暗示。
“什么议论?他们不过是想利用舆情左右朕的想法,真以为朕不知道这些声音背后是谁吗?”
刘盈其实心里也清楚,这事儿十成十得是自己母后做出来的,否则朝野上下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的窃窃私语?
“他们说三道四,不过是眼红嫉妒,再不用和他们一般见识的。”
他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在意这些,只是他没告诉她里头的弯弯绕,到底此事涉及到了他的母后,且后者还害过她,他这个为人子,为人夫的,也实在不宜再火上浇油。
“至于那些个王后贵妇们,她们不是觉得自己很高贵吗?”
“好,那朕就下旨,在立后大典那一天,让所有的王公大臣,朝廷命妇全都进宫朝拜,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刘盈握紧了她的手,打定主意要给她撑腰。
“有陛下在,哪个敢欺负我啊。”窦漪房被他这难得的孩子气的一面逗笑了,忍不住轻声调侃了一句。
“朕执意要立你为后,就是为了在朕不在的时候,也没人敢欺负你。”刘盈却认真的看着她道。
“陛下说什么傻话?难道你不要我了吗?说什么在不在的。”窦漪房抬手去捂他的嘴,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是了,最是傻话不过,我们可是要白头偕老的,什么在不在的,当然一直在。”
刘盈抬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一侧,软下语气说着再动听不过的情话。
“白头偕老,是啊,白头偕老。”窦漪房抚摸着他的眉眼,口中重复着他的话,但心里想的却是林清源那十数年不曾变化过的容颜。
‘倘若有朝一日,我红颜不在,先生却依旧年轻英俊,到了那时,他可会嫌弃我吗?’思及此处,她也不免有些忧虑。
可她转念一想,就算年华老去,美貌不在,那比她更早需要担心这个的,应该是鲁元公主才对。
届时她和对方站在一起,那么有优势的,自然是她。
如此思量之下,她的心情瞬间就好上许多。
“在想什么?这般专注?”刘盈见她一直不说话,不由得问道。
“在想我们启儿,今日先生来,还跟我提起如何教导启儿呢。”窦漪房笑了笑,随口就找了个话题。
“我们启儿还这么小,先生就想着给他加功课了,还真不愧是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先生呢。”
刘盈毫不怀疑林清源会说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对方就是这般喜欢传道授业的师者。
“可是陛下,若是将来我们启儿真的拜在先生门下,那你和儿子之间,可怎么论啊。”窦漪房有些狡黠的看了他一眼。
“这……”,刘盈卡住了。
按理说,林清源是他的太傅,要是也教了他儿子,那他和儿子岂不就成了师兄弟?
如此奇葩,断不可行。
可要是让他舍近求远,去寻别人给儿子启蒙,他也不放心啊。
“到时候那就各论各的好了,”思虑再三后,他干脆模糊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总归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嘛。”
这倒是实话,毕竟,林清源从身份上讲,既是他的太傅,又是他的姐夫,其实这称呼辈分什么的,也早就乱着呢。
既如此,倒不觉得日后儿子也在他门下受教是什么为难的事了。
“也罢,那就各论各的吧。”而窦漪房等的就是这句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在不经意间,她就引导着刘盈定下了儿子的太傅人选。
也只有这样,将来林清源才能更加名正言顺的支持她和儿子,而不必遭人口舌。
也真难为她考虑的这么周到了。
这边他们两个正说着这个话题,而另一头,带着启儿回到宣室殿的林清源,也等来了寻他的刘元。
她还带着吃食,等用过饭后,两人守在启儿的摇篮旁,一边看着孩子,一边轻声说着话。
“先生这些日子憔悴不少,想来也是婴孩晚间闹人,惹的你不得安寝吧。”
刘元不是不爱亲侄子,可她也心疼自己的丈夫,平日里弟弟在跟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难得今日只他们夫妻两个在宣室殿,她也就忍不住讲上两句。
“无妨,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盈儿跟我说,孩子的奶娘和照顾的人已经选的差不多了,等她们一上值,我也就轻松了。”
林清源微微晃着摇篮,动作轻柔的不得了,还压低声音回应,生怕吵醒了这小娃娃,再给他来个魔音穿耳,那今晚就更没得睡了。
可他对待启儿这般小心翼翼,如珠如宝的模样,却让刘元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未曾给他生个儿子,膝下只有嫣儿一女,总觉得亏欠于他,如今看他如此喜爱自己的侄儿,也难免会胡思乱想。
“先生……”,她忍不住轻声呼唤他。
“什么?”林清源不知她的思绪,只转头望向她,清澈的眼眸里是一如既往的尊重和爱意,这一刻,她突然平静下来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启儿真是乖巧可爱。”她笑了笑,再次低头看向摇篮里的娃娃,心底的母爱到底战胜了其他。
“我们嫣儿小时候也很乖很可爱啊,”林清源不止这么说,更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觉得。
“是了,我们嫣儿也是最乖最可爱的,那先生,等今晚盈儿回来了,我跟他说,让他自己带启儿一晚,你跟我回鸿台去陪陪嫣儿吧。”
“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的晚上你不去哄她,这孩子睡觉都睡得不安稳了。”刘元游说他。
“是吗?那我是该回去看看了。”林清源本来还有点犹豫,可最后这话一出,他当即就改变了主意。
于是乎,等刘盈从宣室殿回来时,陪伴他共度良宵的,就是他的好大儿了。
第181章
他不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但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放任。
刘盈这边忙着立皇后以及册立太子,且态度异常坚定,任何的朝野说辞,上下议论,他统统驳回。
如此这般大张旗鼓,长信宫里的太后吕雉自然不会毫无察觉。
可事先吕雉被刘盈抓住了把柄,一时理亏,也着实不能再如何,可要她看着窦漪房就这么坐上皇后的位置,她又实在不甘心。
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其他诸侯王的存在会威胁到儿子的帝位,于是便找来了审食其,想跟他问策。
“如今赵王刘友已死,赵国君位再次空缺,食其,你觉得哀家让梁王刘恢去做赵王如何?”她先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审食其听到这儿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碍于种种顾及,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陷入了沉思。
“食其?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而他长久的沉默也让吕雉觉得疑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在想,如果我先一步走了,你该怎么办?”他回神后,竟是直接换了个话题。
“好端端的,想这些做什么?怪不吉利的。”吕雉嗔怪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本也没什么,况且我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不能不想啊。”审食其轻叹了一声。
“这一来,我比你大几岁,二来,你是女人,要比男人长寿,三来嘛,你又不是一般的女人,是这大汉的皇太后,享天下之福,寿比龟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