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怎么了?”刘盈一时没反应过来。
“先帝的儿子,加上你一共有八个,可有三个都折在了赵国的君位上,你就没有察觉到什么吗?”他在引导他思考。
“先生的意思是,母后还未放下戚夫人和如意的事,以至于五弟六弟,也都遭了殃?”刘盈终于想起了当年的旧事。
“当年戚夫人专宠,刘如意跋扈,母后过得什么日子,你我都是清楚的,如果真的是因为迁怒,那也不是说不过去。”
林清源这话,虽然有道理,但并不多,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他不得不为吕雉遮掩真实目的。
否则一旦刘盈得知,她这么做就是为了确保他的皇位稳固,恐怕刘盈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哪怕这对他非常有好处也一样。
因为林清源深知,刘盈的道德感是很强的,当然,他自己也一样,可现如今,他们这对师徒,都在被世事逼得一步步妥协。
痛苦吗?真的很痛。
搁在以往,林清源绝不会接受,可到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光着脚踩在碎瓷片上该怎么往前走。
哪怕这条路会令他的脚掌鲜血淋漓,疼痛无比,他也得往前走,只因他清楚,方向是对的,目标也没错,所以他必须往前走。
而刘盈作为皇帝,他要走到自己想要的高度,想达到的目标,那他要舍弃的东西,远比林清源要多得多。
也正因如此,林清源才会偶尔用鲜花修饰,令他少看这条路上的毒藤蔓,以免他难以承受,进而无所顾忌。
果不其然,听林清源提到了戚夫人和刘如意,刘盈就不说话了,眼里也闪过愧疚。
是啊,他怎么能怪自己的母后呢?当初若不是母后拼命护着他,现下坐帝位的,还不知是哪个。
“是朕未曾体谅母后的苦心,以至偏听偏信了。”他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也怪不得你,朝堂诸事,繁琐不堪,千头万绪,难以纠缠,偶尔昏头也是有的,只是莫要失了分寸,罔顾大局就是了。”林清源也顺势给了个台阶下。
“听你姐姐说,母后这两天身子不爽,不若你我一起去探望探望吧。”他又提议道。
“也好。”刘盈想起了经年旧事,不免觉得对不住母后,也就点头应了。
两人随即结伴去往长信宫探望吕雉。
第183章
先帝八个儿子,已去其四,接下来就好办了。
不提刘盈和林清源去探望吕雉想求一个什么结果,最后都碍于她此时缠绵病榻的情况,以至于赵王刘恢的事,也只能无奈压下,并匆匆结案。
可刘盈心里到底觉得对不住自己的五弟,便在前朝提议从宗室中选一个孩子过继给刘恢。
他说的也十分中肯,就算没有爵位和封地,那总该有祭祀和承袭,不至于让对方到了地下却无血食香火可用。
这个提议十分有人情味儿,满朝文武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谁不担心身后事啊。
而且这事也涉及不到江山社稷的安危,又能体现皇室的周全和大度,也就无人反对,顺利通过。
事态得以平息,众人也将其翻篇处理,而本该病重的吕雉,现在却丝毫无事,还兴致勃勃的打扮了一番,随后命人请来了审食其。
屏退左右后,吕雉也不遮掩自己的喜悦了。
“如今先帝八个儿子已去其四,除了我的盈儿,就只剩下代王刘恒,淮南王刘长,以及燕王刘建。”
“在这其中,长儿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他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说好听的,那叫耿直,说难听点呢,那就是莽夫,绝无可能威胁到我盈儿的帝位。”
“而燕王刘建呢,是先帝最小的儿子,虽不得宠,但胜在年岁,倘若真有那大逆不道的想捧他上位做傀儡,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说代王刘恒嘛,他娶得是我们吕家的女儿,又一向安分,且这么多年镇守边疆,也无什么功绩可言,如果长安真有变故,也绝轮不到他登临大位。”
“但事无绝对,老话不是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吗?所以对他的监视和探查也不能停。”
吕雉把剩下的诸侯王一一点评,最后将重点放在了燕王刘建和代王刘恒身上,至于淮南王刘长,到底有几分母子之情在,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动对方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审食其听到这儿,“容我提醒一句,燕王刚上了奏折,言说病重。”他告诉她一个新消息。
“病重?”吕雉却哼了一声,“这燕国离长安那么远,谁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左右还不是凭他一句话?”
她并不相信这套说辞,而且比起代王刘恒,她现在更怀疑燕王刘建,说到底,还是因为前者娶了她们吕家的女儿,也让她多了几分宽容与信任。
“罢了,且等上一等,看他是真病,还是假病吧,眼下更重要的是赵国的归属。”她言归正传。
“怎么?你又想改立一位赵王不成?”审食其皱了皱眉,真不是他发怵,实在是赵国的君位还真有点邪门,大汉开国以来,死在这上面的诸侯王,都有三个了。
“有何不可?赵国富庶繁华,土地肥沃,人民众多,哪个诸侯王不眼馋啊,哀家正想着是把这份荣耀赐给代王刘恒呢,还是赐给燕王刘建呢。”
“但不管是哪个,只要他们同意带着家眷一同前往邯郸赴任,那哀家也就放心了,到底邯郸离长安近,有什么事处理起来也方便。”
她看似是好意,且说的亲亲热热,实则心里在想什么,审食其一眼就知道。
“你担心先帝的其他子嗣会威胁陛下的帝位,可先帝不止有庶子,还有孙儿啊,若是按这个法子清除下去,那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委婉的提醒她,或许她想找到的那个取代了刘盈的帝位的家伙,不是先帝的儿子,也可能是先帝的孙子,在那之前,杀戮太过,恐会激起刘氏宗亲的反对。
“食其,如果你有儿子的情况下,会把家产直接传给孙子吗?”吕雉却反问了一句。
“那不可能,就是我想,这也不合规矩啊。”他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答案。
“这不就得了?一些田地房屋,家私细软尚且还要逐代传递,更不必提是皇帝的至尊之位,这样天下仅有的宝贝了。”
“古来只听说有父死子继,又或是兄终弟及,哪有说直接越过活着的儿子,传递给孙子的道理呢?”吕雉挑了挑眉。
“……”,审食其听到这儿不说话了,不止是因为她说的有道理,更是因为他知道,她已经打定主意了,说也没用。
“那你打算,让哪个成为新的赵王呢?”他问了一下后续。
“既然燕王说他病了,那哀家也不是不体谅,既如此,那就下旨改封代王刘恒为赵王吧。”吕雉很快就决定了。
“那要是他不愿意呢?”审食其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代国地处边疆,与匈奴接壤,代王在那里经营日久,恐怕离不开吧。”
“这倒也是个事儿,”吕雉也不是不顾边境安危的人,沉思片刻后。
“那就先发一份诏书过去询问,看他有没有这个意思。”说白了,就是试探一下。
“也只好如此了。”这个主意倒还稳妥,审食其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对了,我听说近来窦漪房那儿挺热闹,食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说完了前朝的事宜,吕雉顺势就把话题放到了后宫。
“听说是下头有人禀报,说自己是皇后娘娘的弟弟,这等消息一出,谁敢怠慢?自是赶紧就去查证了。”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对方还真是皇后娘娘的弟弟,早些年被养在舅母家里,也不知怎么的,就流落到了京城,听说被找到时,还是别人的家奴呢。”审食其三言两语说了一下过程。
“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父母双亡,那些亲戚们看人下菜碟吗?想吃绝户又怕人戳脊梁骨,这才把窦家的孩子一个个送走弄没的。”
“我们这个皇后进宫做家人子的时候,不就才六七岁吗?想来她这个亲弟弟,也差不多是这种遭遇了。”
吕雉经过的事多了,这一听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也难得的起了一丝怜悯,可一想是窦漪房他们家的事,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行了,提他们做什么,我们自家的破事还拾掇不过来呢,哪有功夫管别家的。”她摆了摆手,颇为嫌弃道。
“……”,听到这儿,审食其也挺无语,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话题是你自己提起来的。
虽然他腹疑不已,但却没有说出口,因为很显然,她根本不在乎这个,只是想找个理由停止她不喜欢的话题罢了。
审食其看破不说破,反正跟他关系不大,于是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因为只是询问,而非立刻要改立赵王,所以刘盈那儿也不好说什么。
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到了九月,从边境传回来的消息,却又是有好有坏,且同时从代国和燕国而来,他拿不定主意,只好派人去请了林清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