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见了她,就感觉晕晕乎乎的。”兀离一听这个,就笑着回答了。
“什么?”猎骄却只觉得满头问号。
“诶呀,就是被迷住了,不止是她的容貌,更是她的脾气性格。”
“当时我一见她我就知道,她天生就该是属于我们草原的姑娘,一点也不像普通的汉人小娘子那样娇弱,反而英气十足,还桀骜不驯呢。”
“我就喜欢这样的,性子够烈,而且还血统高贵,生的又格外的漂亮,就像王庭里最好的千里马,让人只看一眼就彻底走不动道儿了。”
兀离说的粗俗,比喻也不好听,但猎骄知道,对方这是真上心了。
因为在匈奴内部,把漂亮女子和千里马同时拿来比较,这并不是侮辱,反而是赞美。
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他们对马甚至比对人还好,照顾的精细不说,甚至视马为自己的家人伙伴,特别是独属于自己的战马好马,更是珍爱有加。
匈奴人内部又十分看重血脉等级高低,上下尊卑不可逾越。
他们相信,娶一个血统高贵的妻子,能使得自家的血脉更加优秀,所以往往贵族出身的匈奴女子都是很抢手的存在。
至于国力不如匈奴,而嫁过来的外族女子,如果是贵族出身,比如那些西域小国上贡的美女们,她们的地位虽然比匈奴本部贵女要低,但也会获得自己应得的待遇。
而这次汉匈联姻的情况,又不同于以上两种。
汉朝的实力不仅不弱于匈奴,甚至和匈奴旗鼓相当。
而这次联姻的人选,又是真正的皇室血脉,且自带祥瑞,又有汉匈两国的祭祀占卜,言说这桩婚事是天作之合。
那么女方还没嫁过来,她的身份就已经高到了仅次于大单于和她丈夫左贤王的地步了。
特别是这会儿冒顿大单于还没有大阏氏的情况下,那么汉朝的小翁主就是当之无愧的匈奴未来的女主人。
这样的身份背景,容貌性格,也难怪兀离王子对她念念不忘,势在必得了。
其实别说兀离了,就是猎骄自己,都好几年过去了,也还惦记着小嫣然,想着当初他们的朋友之约,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
他想着想着就走神了,还发起呆来,时间还不短,以至于兀离这个神经比较粗的家伙都发现了,连声呼唤了好几遍,他这才回了神,并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好在兀离心大的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又接着跟他畅享自己未来的‘单于上位计划’。
猎骄表面上听的很认真,实则心里想的是,他应该给小嫣然的父亲送一封信去了,提醒一下,有傻瓜觊觎对方的宝贝女儿,顺便请人家就乌孙的问题给个建议。
他相信林清源一定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看在自己给他通风报信这么多次的份上,想必也一定愿意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而林清源在收到信时,正巧在留侯张良的府邸里,张不疑拿了书信过来,林清源也就跟张良分享了,而张不疑则是识趣的退下。
等房间里的两人轮流把这个消息看了之后,得出的结论倒是出奇的一致。
“看来这个乌孙王子,是喜欢上小翁主了吧,不然怎么会着重描写别人的图谋不轨,却又表达自己的坚贞不渝呢?”张良也难得的八卦了一下。
“都是想拱我白菜的小蠢猪,一个个的,没有自知之明。”林清源冷哼一声,显然是看不上对方的。
这是说从做女婿的角度来看的,他觉得猎骄配不上自己的心肝宝贝,或者说,每一个老父亲都平等的看不起任何觊觎女儿的臭小子。
“他没自知之明才好呢,这样将来小翁主嫁过去,也好拿捏一些,少年不得之人,余生也必将念念不忘啊。”张良有些唏嘘。
“怎么?留侯有故事不成?”林清源闻言,也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没有,可周亚夫却有。”张良突然提起了这个,“前几日周勃来见我,喝酒闲谈间大吐苦水,言说亚夫正寻死觅活,他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求我给出个主意。”
“你是小翁主的父亲,亚夫又是你的半个徒弟,你看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吧。”
张良传了话,但把选择权给了林清源,这样既没有逼迫的意思,对周家那边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林清源听到这儿,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有意让他们见一面,可元儿又劝我,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且嫣儿的命格又是这样,但凡有一丝风声传出去,我只怕周家承受不住盈儿的怒火啊。”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亚夫有这个心思,也怪我啊,”但同时,又可怜周亚夫。
“那要不你开解开解一番算了,还是别让他们见面了,这少年情爱纵然难得,可全家人的性命更是重要啊。”张良也叹了一口气。
“也罢,那我就跟他说说吧。”林清源也只得点了点头。
第241章
其实你对匈奴人一直保持着警惕吧。
林清源先给乌孙王子猎骄写了一封书信,里面写的内容虽残酷但理智。
乌孙这次恐有灭国之危,但同样的,对于猎骄来说,是个机会,一个可以脱离匈奴王庭,回到母国的机会。
林清源的意思是让猎骄好好把握住,并继续依附匈奴王庭,表达恭敬顺服之意,以求来日发展。
他还明确指出,等汉匈联姻开始的时候,就是他回到母国积蓄力量的大好时机。
届时即便冒顿大单于派人跟他一起回去,恐怕也无暇顾及太多。
林清源写的已经足够明白,他也相信猎骄会自己处理好种种细节的。
等信件书写完成,他又给张良看了,两相商议,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找来张不疑,让其把这东西发出去。
解决了这一件事,他们这才来处理周亚夫的事,经过简单的交流,最终定下了在三日后,在张良的府邸邀请周勃父子一起过府一叙。
之所以连带着周勃一起,这也是为了不那么显眼,如果他们两个公卿大臣单独约见周亚夫这个少年郎,反而会引人注目,倒不如请周家父子两人,更符合身份。
林清源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有时候大大方方的‘偶遇’反而比遮遮掩掩的‘刻意’要让人容易接受的多。
就这样,三天后,周勃父子应邀而来,‘正巧’遇上了来拜访张良的林清源,然后以请教问题为由,周亚夫得以单独和对方见了一面。
其实自从三年前汉匈联姻的事确定后,林清源就没有和周亚夫相处过了。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能见面,平素太学授课,师生交流还是正常的,只是他们很久不曾有过单独交谈了。
而周亚夫也不在被允许去鸿台,所以这次在这儿看到林清源的时候,周亚夫在惊讶中还带着拘谨。
林清源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计较,只把他单独带到房间里,与其面对面的坐下。
中间的案台上摆着酒菜,林清源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并把第一杯递给了周亚夫。
“先生这是作甚?哪有长辈给晚辈倒酒的?这于理不合啊。”周亚夫没有接,而是抬手挡住了酒杯。
“今儿个我们不论身份,更不提官职,就只像朋友那样说说话,好吗?”林清源别开了他的手,坚定的把酒杯递了过去。
“……”,周亚夫没法子,只得伸手接了,但却并没有喝,而是放到了桌上,然后便沉默了下来。
“亚夫,因为嫣儿的婚事,所以你心里怨我,是不是?”林清源也不生气,而是率先开口。
“亚夫不敢。”周亚夫一惊,但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但垂在袖中的双手却早已紧紧握了起来,指甲也掐住了手心。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你果然还是怨我的。”
“怨我这些年,给了你许多暗示,甚至是明示,人前人后也都把你当成一家人对待,可最后却还是碍于形势把女儿嫁给了别人。”
“你一定觉得我这个当父亲的很没用吧,连自己唯一的骨肉都护不住。”
林清源却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推测,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自嘲的意味。
“是吗?亚夫,你是这么想的吗?不用担心,这里没别人,只我们两个,你尽可以说实话,说真心话,怨怼也好,仇恨也罢,我都听着呢。”
“提前告诉你啊,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如果现在不说,那以后就算想说,我也不会听了。”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开始引导对方主动叙述,并不惜用了激将法的方式,看来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而这招也果然好用,周亚夫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还是开了口。
“没错,我确实怨你恨你,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你没把嫣儿嫁给我,而是你为何要把她远嫁匈奴?”
“先生,你不是一向最疼嫣儿的吗?怎么就宁愿她远走那草原荒漠,也不肯把她留在长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