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傅,长公主的话,这人确实是匈奴送给我大汉的白皮奴隶。”那官吏一听两位大贵人问呢,便赶紧的上前行礼,并讲述了来龙去脉。
“这人刚到上林苑的时候,看着挺老实的,还积极学我们的汉话呢,大家见他这么上进,也就有事没事跟他多说两句。”
“可谁知道他学了几句汉话后,就开始胡说八道了,非讲自己不是奴隶,而是什么来自西方国家的外交官,还要求见陛下。”
“我们大家一听,这不整个一疯子吗?后来也就不怎么理他了。”
“可没成想,他竟是疯的更厉害了,平日里只要一见我等汉人过来,不管是官吏还是随从,他就会立刻出言‘骚扰’,继续重复他那一套说辞,并百般纠缠,我等也是无奈的很啊。”
这官吏也是没法子,本来奴隶不好好干活儿,他作为监工自然是可以惩处的,可奈何这些白皮奴隶和普通的奴隶不一样。
这些人是汉匈友好的见证,更是匈奴送来给汉朝的聘礼,这也就导致并不能随意处理他们,也因此,库尔提乌斯才能坚持到现在还没被打死。
不得不说,这也很是有些运气在身上了。
“来自西方国家的外交官?”林清源听到这儿,却突然来了兴趣,“那他有没有说,他是哪个国家的外交官?”
“太傅,这人疯疯癫癫的,说的话可不能信啊。”那官吏有些为难,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用心记住过库尔提乌斯说的那些话,现在答不上来,自然要找理由搪塞。
“既如此,那我就更好奇了,倒想见识见识,他是怎么个疯法儿,来人,放开他。”
林清源何许人也,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官吏糊弄自己的小把戏,但他也没拆穿,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太傅,这……”,那官吏想劝,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只得看向了长公主。
“先生,这不太合适吧,这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只说他是个异族,我们就该警惕些,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刘元也有些忧虑,所以凑过去低声劝说道。
“无妨,我只是想听他说说话,看看到底有几分为真,你若担心,那我们不让他近身就是了。”林清源却摆了摆手。
“难道先生还真觉得这人是个外国使节不成?”刘元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猜测。
“我也说不好,但外交官这个词,可不是一般人能知晓的,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的。”林清源也不确定,所以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好吧。”刘元拗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把人带过来。”她再次对着那个官吏命令道。
“……诺。”眼看长公主和太傅达成了一致,这官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行了一礼后招呼侍卫把人带过来。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没让侍卫们解开束缚库尔提乌斯身上的绳子,而只把堵住他嘴的布团取了出来,让他能够说话,侍卫们更是寸步不离,站在两侧看守着。
“我不是奴隶,真的不是奴隶!”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一位高贵的公民!”
“更不能这么对待一位带着崇高使命而来的外交官!”
“我要求见你们的皇帝陛下,我要申诉我应得的权利和待遇!”
……
库尔提拉斯一被允许说话,就立刻开始抗议。
他觉得自己说的一点错都没有,理直气壮的很,然而他那带着异域腔调的汉话却只能让别人以为他疯的更厉害了,更是忍不住憋笑中。
而在场众人里,也只有林清源没有嘲笑对方。
因为‘公民,外交官’,这些词语对现在的汉人来说,可能觉得陌生而荒诞,但对于精通中外历史的他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
而这也让他对眼前人的来历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是哪一国的公民?又是奉谁之命出使的?”
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然而用的却不是汉话,当即就把在场所有人都听愣了。
“拉丁语!你会说拉丁语?!”
“宙斯在上,我终于被神明眷顾了一回了吗?”
“居然在这异国他乡还能碰上我的……”
库尔提乌斯在一瞬的呆愣后,很快就是一阵狂喜,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刚想说一句‘同胞’,可看着对方的样子,他又卡壳了。
诚然对方和他都是黑发黑眼没错,可他是白皮肤,而对方是黄皮肤,一看就不是同*一个种族。
这也让他不禁猜测,对方也许只是略懂自己母语的外族人而已,就像之前和他一起的那些被抓变成奴隶的同胞里,也有懂汉语的人似的。
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林清源已经问了第二遍。
“你是哪一国的公民?又是奉谁之命出使的?”不过这一次,他用的是汉语。
“是罗马,我是罗马的公民,奉元老院之命出使的。”库尔提乌斯也稍稍冷静了下来,用自己那蹩脚的汉语回答着。
“罗马?”林清源听到这儿,却笑了笑。
“那是罗马共和国,还是罗马帝国呢?”他设下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不过再次换成了拉丁语。
“当然是共和国!”
“我们可是民主的国家,怎么可能有皇帝?!”
“你疯了吗?说什么胡话?”
……
果不其然,涉及到本国的政体,库尔提乌斯非常激烈的开始反驳,看那样子,甚至还想扑过来理论。
但可惜的是,两旁的侍卫们死死的拽着他,让他动弹不得,后来见他一直挣扎,还敢对太傅出言不逊,侍卫们当即就一人给了他一脚,把他踹的跪倒在地。
“布诺战争打到第几次了?你们赢了吗?”
林清源没有阻止那些侍卫,而是再一次问出了新的问题,这一次依旧是拉丁语。
“我们当然赢了!”
“可恶的迦太基怎么可能是伟大的罗马共和国的对手?”
“我们早就把他们打败了,第二次把他们打败了!”
……
沉浸在愤怒中的库尔提乌斯丝毫没发现对方在套话,他使劲儿挣扎,并大声用母语反驳着。
“看来是真的。”而林清源听到这儿,却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低声喃喃道。
“先生,什么是真的?”刘元凑过来问。
“还有罗马?他刚才是说了他来自罗马了吗?”
因为对方只用汉语说了一次,而其他的话基本是她听不懂的拉丁语,所以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才会再三确认的。
“我们回去再说吧。”现在情况稍微有点复杂,又有一众外人在,林清源不欲透露太多,便如此道。
“也好,那他怎么办?”刘元没意见,但是走之前,还没忘了问一句怎么处置这个白皮奴隶。
“先找个地方安置起来,让他好好学学我们的话,等说的顺了,再带来我看。”林清源听到这儿,转向一旁管理此处的官吏吩咐了一句。
“诺。”那官吏自是应下不提。
刘元没有干涉丈夫的决定,但却觉得有些疑惑,不过她却没有立刻询问,而是等回了鸿台这才开口。
“先生,你好像能跟那个奴隶沟通,那为何还要他学我们的话之后才愿意再见他呢?”
书房里,刘元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有些好奇的询问着。
“我虽然会说两句拉丁语,但也不甚精通,不过是年少时因着兴趣随意学了些罢了,简单的读写没问题,但若是多了,可就力有不逮了。”林清源也未隐瞒,而是如实告知。
“而且,与其让我用这半生不熟的拉丁语跟他交流,倒不如令他学了我们的语言再交谈来的好。”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事谨慎些,多留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
来到这个时空这么多年了,林清源早就清楚,这已经不是史书上的文字了,至少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比真实的。
而真实,也就意味着潜藏着危险,所以他必须谨慎些。
“当然了,罗马离我们大汉远着呢,就算这人真有什么不对,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反正他现在落在我们手里了,怎么处置,不都随我们吗?”不过怕刘元担忧,他还是宽慰了一句。
“说的也是。”刘元一听确实如此,也就放下心来。
两人就此先把罗马外交官的事撂开手。
“对了,眼下快到年节了,各地的诸侯王都要回长安来,你小心看着点启儿,别让他跟那些堂兄弟们疯玩,浑忘了功课。”林清源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提醒了一句。
“先生,你对启儿的功课看的紧我知道,可这都要年下了,也不让他松快松快啊。”刘元却不大愿意。
她本来就疼爱小刘启,自从女儿出嫁之后,更是把这个侄儿兼养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容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所以这会儿丈夫一提这个,她就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