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林清源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淳于意是怎么说的?”他反应过来后,便是一连串的询问。
“就上个月的事儿,孩子才一个月多,这些天我一直觉得身子乏得很,也没什么胃口,本以为是冬天到了,加上年节忙,这才会如此的。”
“可昨日实在难受的厉害,这才找了淳于意过来看诊。”
“起先我看他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得了什么病呢,谁知紧接着他就眉开眼笑对着我说恭喜,这不,我就知道了。”刘元笑着跟他说了一下过程。
许是沉浸在再度有孕的喜悦中,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可林清源却从中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扫兴,而是也笑了起来。
“好啊,真好,我们成婚多年,膝下只有嫣儿一个,现下你又有了身孕,无论是儿是女,都是我们的福气。”他把妻子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不过我们的年岁也不小了,淳于意有没有说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他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说了,就算他*不说,我也是要问的,毕竟,我三十大几了,能再度有孕实属不易,自是要谨慎一点的。”刘元点头道。
“那他怎么说?”林清源继续问。
“他也是说,我的年纪有些大了,孕育孩儿不比从前,可能要辛苦许多,不过应该没有大碍的,只要好好进补保养着就是了。”刘元如实转述了对方的话。
“是吗?那就好。”林清源听到这儿,眸色暗了暗,心下也变得沉重起来,不过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和忧虑,而是继续安抚着妻子。
“先生,我有身孕了,这是件大喜事啊,等明天我们就告诉盈儿吧,他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刘元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的提议道。
“还是晚点再说吧,如今盈儿正为了前朝事宜焦头烂额呢,而且现下孩子才一个多月,你若这么早告诉盈儿,他必然要大摆宴席庆祝。”
“这一旦要安排各种庆祝的宴会,就算有漪房帮你,估计你也要操心一番,万一累着了,多不上算啊,你说是不是?”林清源却委婉的劝她晚点再宣布。
“说的也是,先把这胎坐稳了再说。”刘元觉得有道理,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说实话,她本来就不是特别招摇的性格,刚才想告诉刘盈,也不过是想让弟弟和自己一起高兴高兴,如今丈夫说的有道理,那她也不会不听。
更何况,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儿,自然事事以孩子为先,旁的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就这样,林清源总算哄住了妻子,等两人一起用了晚膳,洗漱过后,便准备休息了。
刘元已经先去睡觉了,而林清源则要在看一会儿书,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刘元也不觉其他,再说现在她怀着身孕,困倦的时候多,也就更顾不上这个了。
而确定妻子已经睡熟了之后,林清源便从内室出门,转头去了书房,而那里,如今的太医令淳于意,不知何时,早已等候在侧了。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对吧。”林清源直接开门见山。
“是,太傅。”淳于意难得这么紧张。
“那就说吧,元儿的身孕,情况到底如何?”林清源直奔主题。
“你曾说过的,她已经很难再怀孕了,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他对妻子的这次有孕,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是担忧,而且还有些不解。
“长公主自诞下小翁主后,身体确实损伤很大,臣也的确说过,她很难再有身孕,可是,那毕竟是很难,而不是没可能。”
“太傅也知道,这些年来,长公主一直没放弃过要再为太傅添个一儿半女的心愿,所以这补身助孕的药,那也是一顿不落的喝。”
“许是这些年调养有效果了,你们夫妻又这般恩爱,所以这才怀上了吧。”淳于意越说越小声,最后甚至都听不见了。
“……”,林清源听到这儿,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那以元儿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保母子平安吗?”他更关心的是这个。
“太傅,这……”,淳于意不敢撒谎,可要是让他说实情,也着实有些为难。
“你尽管告诉我一句实话,无论是好是歹,我总不怪你就是了。”林清源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但到底还抱着一丝期望。
“那,臣就直说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淳于意也只好如实告知。
“长公主现在已经不是最适合生育的年纪了,早些年因着孕育小翁主,身子又亏损的厉害。”
“如今虽说补过来了,可底子还是虚,这些日子长公主又一直操持宫务,忙前忙后,难免劳累过度,于身体有碍。”
“如今能再度有孕,简直是天赐的福气了,可这能不能保胎儿到足月生产那一日,那可就不好说了啊。”
淳于意说的头头是道,把这责任和困难都讲的清清楚楚,面上也是为难的很。
“你的医术我知道,你都这么说了,那看来元儿这一胎,十有八九会早产。”林清源听到这儿,心情也是沉重的很。
“太傅,也许不止会早产,恐怕,恐怕……”,淳于意更为难了。
“恐怕什么?”林清源皱紧了眉头。
“是年龄的原因对不对?元儿这个年纪生孩子,危险还会比其他时候更大?”但很快他就想到了高龄产妇的隐患。
“是。”淳于意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以你的医术,能在生产之时,保她们母子平安吗?”林清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臣拼尽全力,方有三成把握。”淳于意咬了咬牙,给出了一个答案。
“三成把握,三成把握,也就是说,有七成的机率保不住。”林清源听到这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如何不知此时的医疗水平高低呢?
现在就连最好的太医,他最信任的太医都这么说了,那也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有极大可能得面对到底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残酷选择。
“如果现在我让你拿掉这个孩子,并伪装成体弱滑胎的样子,你能做到吗?”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如此问道。
“太傅,这可怎么使得啊?这孩子是长公主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要了臣的命的!”淳于意吓得当即就跪了下来。
“而且这也是太傅的亲骨肉啊,您怎么忍心呢。”他试图阻止他。
“这是我的亲骨肉,我自然是不忍的,可若是因为这个,就让我失去元儿,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现下拿掉孩子,纵然会伤心,但也总比到时候生了,却没保住要好过一些。”
林清源不仅在孩子和妻子之间,坚定的选择了妻子,甚至就连长痛不如短痛的情绪都考虑到了,而这也就意味着,他确实是下定了决心。
“还有,在事成之前,你要把元儿的脉案用药记录在册,且一式两份,一个给她看,一个给我看,直到你把我吩咐的事做完为止。”林清源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诺。”淳于意心里发苦,可又觉得自己能理解对方,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一个做太医的也没法反抗自己的主子啊。
没办法,他最后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桩要命的差事,然后行了一礼后,悄悄的离开了。
在他走后,林清源没有休息,而是枯坐了一夜。
第252章
内心的隐瞒和愧疚,几乎占据了林清源的心。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静谧的汉宫也随之醒了过来,只是在鸿台,刘元还在睡着,她如今怀着身孕多困倦之意也属正常。
只是小刘启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他得了一件好东西,迫不及待的想和姑母分享,所以兴冲冲的过来寻她。
血浓于水的亲缘加上自小养在刘元膝下的亲密,以及他自己尊贵的太子身份,足以让他在这鸿台畅通无阻,哪怕是他们夫妻的寝殿,他也可随意出入,而无人责怪。
总归他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即便有些行为不合规矩也无妨,刘元不会在意,林清源更不会在意。
或者说,比起迂腐板正的宫廷规矩,他们更愿意让自家孩子享受这个年纪应有的快乐与欢喜,以及那来自长辈无微不至的爱护与宠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鸿台,小刘启总是最开心的,也是最懂事的。
孩子的情绪感知能力是很强的,他也很清楚谁对他是真心的,那么他也会报以同样的心意。
就比如,他进了寝殿发现姑母还在睡着,并没有大声吵醒她,只是乖乖的趴在床榻边,拉着她的手等着。
等刘元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小刘启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小模样可爱的紧,她哄了他两句,然后唤了宫女进来收拾,这孩子也十分懂事的到了外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