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还小,并不懂她的意思,而现在我有些明白了。”刘元握紧了手中的龙纹金钗。
“明白了什么?”林清源轻声问。
“明白她要权力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我和盈儿,为了她最在乎的人。”
“先生,我也想保护你和我们的孩子,可是我不像母后那么坚强。”
“便是龙纹金钗在手,我也并没有感觉自己很厉害,很强大,我甚至觉得十分惶恐,我……”,她咬了咬下唇,很是惴惴不安。
“诚然你是母后的女儿,但你并不需要像母后,因为你就是你。”
“就算你坚持不下去,还有我在呢,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做你的后盾,你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的。”林清源握住了她的手,恳切的许诺和安抚着。
“母后不是一般的女子,而是会载入史册,与帝王同列的奇女子,你没有必要跟她相比。”
“因为世人常常看到母后的传奇,却忽视了她生命中的种种坎坷。”
“母后能得到这个殊荣,是她吃了常人所不能吃的苦,走过了浸泡着鲜血的荆棘之路。”
“而我不愿,也不想你和母后那般痛苦,哪怕这种痛苦会成就伟大也是一样,因为我舍不得你。”
林清源还以为她升起了效仿吕雉的心思,不由得有些担心,不是担心她会争权夺利,而是担心她会受伤。
而且他也清楚,刘元与吕雉并不相同,她对权力并没有那么强的渴望,刚才她说那些话,在林清源看来,更倾向于一种在觉得不安后,而主动寻求庇护的行为。
这也就代表着,她现在缺乏安全感,所以他才会出言安慰并许诺的。
“是,我当然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怕。”而刘元听到他这么说,也放下了手里的龙纹金钗,接着就靠了过去,而林清源也是极其自然的搂住了她。
成婚多年,夫妻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人们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以前不觉得什么,现下倒是嚼出些味儿来了,只要我需要,就立刻有人依靠,这样果然是很安心的。”
“可是先生,有时候我又觉得,这句话太不好了,尤其是你我照镜子的时候。”刘元一边靠在他怀里,一边抬手摸上了他的一侧脸颊。
“你一直都是这样俊美,可我却已经红颜不在了,不免有些难受。”望着镜中的两人,刘元轻叹了一声。
“元儿,你闭上眼睛等一下,我马上回来。”林清源并没有接她的话,却神神秘秘的对她道。
“好啊。”也许有什么惊喜也说不定,她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睛。
而林清源也走到了门口,并从外头的侍从手里接过了什么,又回到了她面前。
“先生,你干什么呢?”刘元察觉到头上突然一重,仿佛戴了什么,不禁有些好奇。
“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林清源没有回答,却让她自己看。
“芍药花环?都老夫老妻了,还弄这些做什么?怪难为情的。”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头上果真戴了东西,又抬手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道。
“老夫老妻怎么了?时光会流逝不假,但我们的爱情却可以天长地久。”
“至于说容颜易老,我才不管那些呢,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样子,最好的妻子。”林清源搂着她,说着最热切真诚不过的情话。
“是啊,我们的爱情天长地久。”她笑了笑,靠在他身上,但眼里也闪过一丝悲伤,只是转瞬即逝,并没让他发现。
夫妻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显得温馨而美好。
第262章
越是尊贵的孩子,往往越不容易存活。
外面春暖花开,刘元出了月子,逐渐振作起来,大汉和匈奴有关良马和武器的谈判也取得了一个令双方都比较满意的结果,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林清源也坚信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的,所以他以更饱满的情绪和精力投入了生活之中。
他依旧是体贴的丈夫,为妻子画眉挽发,刘元也笑着接受他的体贴,但也不忘提醒他政务要紧,特别是这会儿汉匈两国缔结合约的关键时刻。
还有他们的女儿,远嫁草原的女儿,他们也该为她准备一些回礼和书信了。
这一点,林清源深以为然,他和妻子细细商量,并尽心筹办。
不过东西和书信还是其次,他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和这次匈奴使团的领头人谈一谈。
好在这次的匈奴使臣他也认识,正是老熟人,左大将呼衍氏。
只是双方的身份有些敏感,私下会面也着实不妥。
谨慎起见,林清源先跟刘盈报备了一声,言说自己和妻子有些礼物要转交匈奴使团,所以想与对方见个面。
姐姐和姐夫担心外甥女,要跟亲家一方嘱咐几句,那刘盈自然没有不允的。
而且他也相信,林清源是有分寸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都是最清楚不过的。
也因此,刘盈很大方的同意了林清源的请求,还吩咐人备了东西当见面礼。
林清源在典客府为匈奴使团准备的院落里见到左大将呼衍氏时,他正在厅堂中,并伏在案台前写着什么。
“左大将,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门开着,但林清源还是秉承了礼节为先的规矩,抬手敲了敲门。
“怎么会?太傅早已让人递过拜贴了,倒是我,没有亲迎,还望不要怪罪啊。”左大将呼衍氏把笔放下,起身站起去迎他。
“汉匈两国是亲家,你又是来走亲戚的,我又哪里会怪罪呢?”林清源则是笑了笑,直接抬脚进来了。
“陛下让我带了些礼物,请笑纳吧。”说着,他示意侍从把东西抬进房间。
“太傅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礼的吧。”左大将呼衍氏一看这架势,有些好奇道。
“都说是亲家了,那我今日自然是来拉家常吧,左大将,介意陪我出去走走吗?”林清源发出了邀请。
“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客随主便’,那我自然是不能拒绝的。”左大将呼衍氏笑了笑,如此道。
“那就请吧。”林清源抬了抬手道。
两人结伴同行,出了院落,一起走在花园里,而他们双方的侍从则远远的坠在了后面。
诚然典客府是接待各国外宾的地方,各处院落都不算小,在房间里谈话也是完全可以的。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林清源可不想被人探听到什么,这才会邀请他到花园里散步的。
就算灌木丛里有藏人的可能,但机率也大大小于房间内,特别是典客府里还有湖泊,在开阔的湖边,则更不容易被人窥探谈话内容。
所以林清源一路领着他在花园里转悠,看似闲游,但目的地却也明确的很。
在路上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切切实实跟对方拉起家常来。
“刚才左大将是在写信给家人吗?”林清源问道。
“是啊,我出门已经好几个月了,也该给家里报报平安了。”
“只是我们匈奴人没有自己的文字,我只能用别族的语言书写。”
“好在我家里的女儿们对汉人的文化很感兴趣,虽然她们还写不太全,但读一读书信还是没问题的。”左大将呼衍氏回答道。
“女儿们?左大将有很多女儿吗?”林清源有些好奇道。
“八个,我有八个女儿,第五个特别难管教。”他比划了一下。
“这孩子不比她其他的姐妹都有母亲疼爱,她的母亲死的很早,我作为父亲,也就难免多宠爱了些,结果就娇惯的不成样子了。”
提起自己的女儿,左大将呼衍氏的口气也变得宠溺又无奈。
“女儿家就该娇养,何况这孩子也确实让人怜爱。”林清源附和了一句。
刚才他听对方这话就知道,这人家里铁定不是一夫一妻,而是有很多阏氏,也就是妻子的。
不过他也无意冒犯,左右这婚姻观不同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尊重就是了。
“怜爱是真,可头疼也是真,也不知道将来哪个臭小子得了去,倒叫我省心了。”左大将呼衍氏开玩笑道。
“省心?不不不,左大将,你这是想多了。”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是说你在孩子身上投入的感情越多,将来也就越关注她过得好不好。”
“特别是女儿,毕竟,在每个老父亲眼里,要娶走自己心肝宝贝的家伙,都是不讨喜的臭小子。”林清源打趣道。
“所以,太傅这是想念小翁主了吗?”左大将呼衍氏看了他一眼。
“无时无刻,嫣儿离开我和她母亲快十个月了,我们都很想她,非常想。”
“尤其是在我妻子才失了腹中孩儿的时候,我很期望她能回家来。”
“那样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互相关心体谅着对方,或许这样,能够更快的走出悲伤。”话到此处,林清源的情绪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