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臣妾错怪了,陛下爱子心切,臣妾自愧不如。”窦漪房一听这个,心下一惊,也不敢再矫情什么了,当即行了一礼,以示服软。
“朕知道,你也是为了孩子好,武儿自小养在你身边,你多疼他些,也是应有之理。”
“只是启儿也是你我的骨肉,就算他自幼养在别处,那也改不了这血脉亲缘。”
“你待他和武儿便是有个远近亲疏,也不过是手心手背的区别,切记不可偏心太过,否则必生祸患啊。”
“想当年,父皇因宠爱戚夫人,溺爱如意,这才闹出了国本之争,甚至差点危及朕和母后的性命。”
“往日之事的惨烈,朕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如今我们做了父母,那自然应该替儿女多考虑些,不让他们兄弟生分,以至手足相残,你说是不是啊。”最后这几句话,就算是在敲打对方了。
“……陛下所言极是,臣妾受教了。”而窦漪房自然也听出来了,纵然心里不忿,但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应下。
“这才对嘛,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最好了。”刘盈见状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272章
如若这婚事成了,不仅军权能到手,还能卖先生一个面子。
周亚夫出征回来那天,林清源特地派人把他请到了鸿台,刘元让人备下了一桌宴席,让他们得以叙旧。
“此次出征,你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想来这次升迁是没问题了。”林清源倒了一杯酒,算作祝贺。
“升迁不升迁的,我本就不在乎,只要这次陛下肯允我做雁门郡的郡守就好。”周亚夫饮下一杯后,如此道。
“雁门郡的郡守啊。”林清源闻言叹了一声,“你还是忘不了要为边境武将的夙愿吗?”
“先生都说了是我的夙愿,那又岂能轻易忘怀呢?”周亚夫反问。
“你忘不了的到底是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林清源也不说破,只点了他一句。
“是啊,只有我自己清楚。”周亚夫附和着,又喝了一杯酒。
“不过,我想这事儿怕是不那么容易。”
“你如今才二十刚出头,虽说有平叛的功劳在身,可若要为一郡之守,还是雁门郡的郡守,只怕有点悬。”
“而朝堂上的老臣们,也不会轻易答应的,这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才行。”林清源提醒道。
“当不了郡守也没什么,只要让我去雁门郡戍边就行。”周亚夫却不以为意。
“人人都道戍边苦,不愿意去,你倒好,上赶着啊。”林清源摇了摇头。
“甭管是不是上赶着,只要我自己喜欢不就得了,至于旁人的想法,我才顾不上那么多呢。”周亚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行了,别喝那么多了,待会儿回家去,一身酒气怎么得了?”林清源劝了一句。
“我家里又没妻儿等着,就是一身酒气回去也碍不着谁的。”周亚夫却听不进去。
“说起妻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成家的打算吗?”林清源顺势就把话题接了过来。
“先生,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嫣儿。”许是酒劲儿上来了,周亚夫竟是吐露了心声。
“可嫣儿已经嫁人了,你就是再喜欢她,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爹娘想想,他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如何不盼着抱孙子呢?”
林清源说这话,一半是为了开解他,一半也是做个说客,要他看开些。
“家里兄弟三个,我是最不起眼的,上有大哥,下有小弟,他们哪个都能实现爹娘的愿望,而我,只想顺应我自己的心。”周亚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既然心里有打算,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一样,好好保重自己。”林清源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能嘱咐一句。
“我当然会好好保重,我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接嫣儿回来呢。”周亚夫握紧了手里的酒爵。
“我看你真是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要是在外头,你可小心了,这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林清源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就是严肃告诫。
其实他心知肚明,周亚夫话里不是指的单纯的接嫣儿回来,而是想发动战争,击败匈奴,再把人接回来。
说实话,林清源又何尝不想如此,可如今汉匈联姻已成定局,两国也已经达成了盟约,有些话就不能乱说了。
特别是在眼下,这种带有内涵意味的言辞更要注意。
“先生,你就是太小心了,所以才活的这么累。”岂料周亚夫这小子听不进去不说,还反过来调侃他。
“我是审时度势,尽全力让大家的日子能平安的过下去。”林清源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辩解道。
“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平安,所以才会有诸多的妥协,诸多的不顺心,这也是你为什么活的这么累的原因啊。”周亚夫听了这话,反而更来劲儿了。
“……”,而林清源听他这话,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简直倒反天罡了。
“其实这也怪我,总想着用父辈的经验为你提个醒,也好少走弯路,不过却常常忘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正是有进取心的时候。”
“好,你可以不听我的,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的,凡事三思而后行,多想几遍再动手,总归是没错的。”
“就算不为别的,只为了你自身的安危,平时说话行事,也该保持谨慎。”
林清源嘴上说不在讲了,可还是忍不住唠叨。
“知道了,知道了。”而周亚夫呢,却仍旧很敷衍的答应着。
“你这孩子,真是……”,林清源见状,正要说些什么,可门却突然打开了,刘元急匆匆的进来,身后还有捧着汤羹的宫女。
“先生,你和亚夫喝的也差不多了,进些醒酒汤吧,一会儿,怕是有大事呢。”刘元自己盛了一碗递给林清源,而那宫女则是端给了周亚夫。
“出什么事了?”眼看她面有难色,林清源也赶紧问道。
“诶呀,这怎么说啊。”刘元很是为难,她先看了一眼周亚夫,确定对方醉酒上头,听不真切,这才赶紧凑到林清源耳边,悄悄告诉他实话。
“周家的大儿子急病发作,刚刚过世了,周勃刚派人来宫里,要找亚夫回去呢。”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醒酒汤给他灌下去啊!”林清源一听这句,也没了淡定了,当即就道。
“算了,我自己来吧。”眼瞅着宫女捧着碗送到那小子跟前,他却推三阻四的样儿,林清源是半点也忍不了了。
他先痛快干了一碗后,又立刻起身走到周亚夫那桌,拿过宫女手里的醒酒汤,捏住这小子的嘴就往里灌。
“先生,先……”
周亚夫几次想说话,都被嘴里的醒酒汤给噎了回去,好不容易一碗下肚,刚能喘口气,林清源又示意宫女端一碗新的来,就这样来回灌了好几次,总算身上没酒味了。
周亚夫头昏脑涨,胃里也撑得难受,可林清源没时间让他缓一缓,派人架上他就先往宫外周府去。
与此同时,刘元也赶紧派人去取素净的衣衫来,首饰也换成银簪玉佩,而林清源也如她一般作为,并亲自前往宣室殿去见刘盈,而刘元则是吩咐人准备好吊丧用的东西。
这一晚,周府是没得睡了,周勃夫妻年纪都那么大了,偏偏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走的还是一直寄予厚望的长子,也难怪他们哭的什么似的了。
宫里也派人来吊丧,第二日林清源和刘元更是亲自登门,朝堂上的老臣们就算自己过不来的,也派了家里能主事的过来,一场白事,倒也办的热闹,排场够大。
可这样的热闹排场,只怕周勃夫妻两个是不想要的,但没办法,还得打起精神操办着。
林清源也帮着接待亲戚朋友,而周亚夫就站在他身旁,神情中除了悲伤后悔,还有茫然无措,他想不通大哥怎么就这么去了。
但无论如何,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周家长子的这场葬礼结束后不久,周勃就上了奏折,请封次子周亚夫为继承人。
刘盈正看这封奏折的时候,恰逢窦漪房来宣室殿送汤。
“陛下何故愁眉不展?”她放下汤羹,关切的询问道。
“是周家的事,周勃提及自己长子早逝,希望朕将周亚夫立为爵位继承人,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周勃的要求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话到此处,刘盈顿了顿。
“只是什么?”窦漪房追问道。
“只是周勃的长子当初迎娶的是朕的堂妹,可惜两人并无子嗣。”
“可如今若把这周家的爵位也交给周亚夫继承,那朕这堂妹将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刘盈担心的是这个。
“那陛下不如设法让周家同意堂妹改嫁如何?”窦漪房脑子转的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