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可林嫣然也知道自己丈夫说的在理啊。
“那就先等等,不过给爹爹的信,我要立刻就送出去。”她想了想后,这样道。
“没问题。”稽粥答应的很痛快,这个时候确实应该跟老丈人搞好关系。
“你再挑一些上好的皮毛人参什么的礼物一起送过去,过几个月天就冷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该多孝顺孝顺。”他主动提议道。
“爹爹畏寒,如今娘亲又不在了,我们确实应该多想着点儿。”林嫣然也点了点头。
他们这边惦记着林清源,而汉宫里,还有人惦记着他。
除去所有关心他的家人外,还有对他有其他心思的窦漪房在时刻关注着他。
他丧妻的前几个月,窦漪房还不敢如何接近他,可他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又实在让她揪心的很。
好不容易等到太子妃王娡有了身孕,她顺利从刘盈那儿要来了一部分宫权,有了自己的耳目,这才敢寻找机会去接近他。
彼时,已经快到年下,宫里宫外都忙得不可开交,刘盈带着刘启应付前朝的亲贵大臣,而窦漪房则是和王娡一起接待女眷贵妇。
处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可只有鸿台,自女主人离去后,一直都是清冷的,正如现在的林清源一样。
不是刘盈他们不带他一起去应酬,而是他根本不愿意去,考虑到他最近的情绪以及身体状况,也就允了他在鸿台休养。
偌大的宫殿里,虽然摆设依旧,可却显得空荡荡的,分外孤独。
窦漪房设法拖住了王娡,让其无暇顾及其他,这才找了过来。
她到鸿台时,有宫女想要替她通报,她却制止了对方,寻着熟悉的琴声,在书房里找到了他。
彼时,他正在弹琴,身上还穿着守孝的白色麻衣,今日也并未梳发髻,而是任由自己披头散发,闭着眼睛,不住的拨动着古琴,直到彻底崩断了其中一根丝弦为止。
“你来做什么?”琴弦划伤了他的手,有鲜红的血迹滴落下来,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而是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她。
“自然是来看看你。”窦漪房迈步上前,走到他对面坐下,并把带来的食盒放在了一旁。
“先生以前常说,我弹得‘春江花月夜’情绪不对,可今日你亲自动手,如何也错了意味呢?”
她没说别的,却自顾自的点评起刚才的琴曲来。
“或许是因为,‘春江花月夜’是琵琶曲,而我却用了古琴弹奏吧。”
林清源抿了抿嘴唇,试图用两种乐器的不同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并规避某些不必要的话题。
“是啊,如若一开始就选错了乐器,那之后弹奏出的曲子又怎会好听呢?”窦漪房却并不生气,并意有所指道。
“是对是错,我自有主张,不劳外人操心。”林清源心知她是话里有话,但也不理她,只提醒了一句。
“别人也就罢了,我又如何算得上外人?先生说这个,也太伤人心了吧。”窦漪房不以为意。
她主动抱起古琴放到一旁,又从食盒中取出几碟小菜,并酒壶酒杯。
“我在守孝,不便饮酒。”林清源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自是知道这点,所以准备的都是素菜素酒啊。”窦漪房把各种杯碟摆了一桌,一眼看去,的确都是素菜,而非荤食。
至于那酒,从壶中到了杯里,却也并无太大气味,反而更像是一种果子露。
“怎么样?先生赏个脸吧。”她举起一杯敬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清源没有接,而是皱着眉头问她。
“我只是想为先生解忧而已,瞧我怎么忘了?先生是不轻易喝外头的酒的,也罢,我先自罚一杯。”
她知道他对以前的事还心有芥蒂,便主动饮下一杯,以示诚意,并再度倒了一杯送到他面前。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可惜我的忧愁,你解不了,酒,更解不了。”这一次,林清源依旧是拒绝。
“如今深宫寂寞,身边又无人陪伴,先生又何必为难自己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不接,窦漪房也不强求了,只把酒杯放到了他面前。
“盈儿知道你来这儿了吗?”林清源依旧不为所动。
“他知道与否有那么重要吗?你我之间的事,他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她故意模糊了两人的界限。
“我问心无愧。”林清源却十分坦然。
“既如此,那你这么多年,为何一直避着我,躲着我?难道不是问心有愧吗?”窦漪房也不恼,直接反问道。
“我只是不想让盈儿难堪。”本来他是不想把话说的这么难听的,可她再三纠缠,实在是让他心烦,只得这般回应。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被你送去取悦他的棋子吗?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愧疚吗?”她声声质问着。
“漪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唤了她。
“我在呢,我就在这儿,先生,你想说什么?你说啊,我听着呢。”她以为他会安慰自己,满怀期待的等着。
“你忘了吗?当初我给过你选择的。”他只提醒了一句。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讲,刘盈当初执意要纳她为妃,她表达了不愿,并向他求救,他也曾竭力帮她转圜过的。
而最后,是她自己选择了嫁给刘盈,才铸就了现在的苦果,只是她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如今被他戳破,她的脸色很难看。
“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做什么?既然先生今日心情不佳,那我改日再来看你就是。”她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好走不送。”林清源也没留她,直接抬了抬手。
“那先生休息吧。”窦漪房勉强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第298章
她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给我想要的?
年节宴会在即,刘盈实在担心林清源,亲自来了一趟鸿台。
内室里,两人相对而坐。
“几日不见,我看先生的气色还是不太好,看来淳于意他们不曾尽全力,我非得……”刘盈先起了个话头。
“他们是医者,医的是身,而我伤的是心,药不对症,如何能治?又何苦为难他们呢?”林清源出言转圜了一句。
“先生总是这样心肠好,舍不得苛责下头的人。”刘盈笑了笑。
“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们又何必再难上加难呢?”林清源轻叹了一声。
“那先生是否也该看开些?如果姐姐还在,一定也不愿意看到先生这么一直伤心难过下去的。”刘盈劝说道。
“也罢,年节夜宴我会去的,只是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清源到底是松了口,不过提了条件。
“但说无妨。”刘盈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只要他愿意振作起来,什么都好说。
“我想出宫,住到太学里去。”林清源直言道。
“这鸿台住的好好的,先生怎么突然想搬到太学去住了呢?”刘盈皱了皱眉,这一听就不是短期,而且长期啊,那他当然要过问。
“如今元儿不在了,住在哪儿对我来说都一样,而且我也想换一换环境,以免触景伤情。”
林清源当然不能告诉他是因为窦漪房心怀不轨,自己不能留在宫里了,可又不能随便编个理由,只能拿情绪说事了。
“那也不用彻底搬走啊,去太学住一阵,想回来了再回来嘛。”
“而且许多政务的处理,我们还得一起商议啊,你这一搬出去,也不太方便啊。”
刘盈果然不疑有他,只是还是不太情愿答应此事。
“那我就先出去住一阵子好了。”林清源想了想后,还是妥协了。
“还是来年春日再搬吧,这马上就是冬天了,太学里也没多少学生,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什么趣儿?”
“如若真觉得触景伤情,那这段日子你可以先住到宣室殿来,我陪着你。”刘盈很是体贴道。
“……也好。”林清源想着,如果自己和刘盈寸步不离,那这样窦漪房应该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了吧。
“对了,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是关于再一次汉匈联姻的。”刘盈不知内情,只觉得劝住了,便顺势换了个话题。
“嫣儿已经写信告诉我了,”林清源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
“按理说,这也算是亲上加亲,合则两利的好事,只是如今太子妃虽有孕,却不知怀的是男是女。”
“倘若是个男孩,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个女孩,先一步应承下匈奴的婚约,届时我们就不好下台了啊。”
他没有夸大其词,而是就事论事的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娡这一胎应该就是个女孩,还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平阳公主,就是嫁了三回,最后嫁给了卫青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