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又从袖中取出一叠带着血迹的帛书直接朝她扔了过去。
“……”,窦漪房自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而且她很清楚,他既然把证词都拿了出来,那就代表他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了。
“朕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启儿,待他不如武儿那般亲近,但碍于你们母子分离多年,也从来也没说你什么。”
“可朕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为了武儿,要对启儿的亲骨肉下狠手!”
“彻儿才几个月大啊,话都不会说呢,你于心何忍啊?!”
刘盈毫不客气的斥责,眼里也满是失望。
“你说,这是不是你干的?到底有没有内情?!”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相信她是骨子里就那么坏,又或者他是有心想放她一马,到底是多年的夫妻,真要动手也是难啊。
可是他这话听在窦漪房的耳朵里,那就不是念旧情,而是胁迫,胁迫她把责任推到小儿子身上,想让她痛不欲生,所以她自然觉得,不能让他如愿。
就这样,她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来,跪的板板正正的。
“陛下既然都已经查清楚,那还来问臣妾做什么?既有当初,臣妾又怎么会想不到有今日?只是不想来的这样快罢了。”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请陛下降罪就是。”话音未落,她就俯下身子,深深行礼。
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点燃了刘盈的怒火,气的他抄起桌上的茶盏就要朝她扔过去,可还是在最后一刻避开了她。
“啪!”
茶盏四分五裂,茶水也撒了一地,而她却毫发无损。
“窦漪房,你以为这样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刘盈实在是气狠了,直接抖出了一个大秘密。
“朕已经知道你和他的事了!”
“臣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窦漪房眉头一皱,但还是强装镇定装傻。
“你知道暴室的行刑的宫人有多厉害吗?廷尉府里的郎官都比不上。”
“你难道就没发现自己的贴身宫女不见了吗?她和那个乳母一样,早就受不住刑罚,什么都招了!”
“朕一直不明白为何成亲这么多年,你一直闷闷不乐,现在看来,倒是都清楚了。”
“原是因为你的心根本就不在朕,不在这个家身上,所以你才能毫无顾忌的害自己的亲孙子。”
“还有姐姐,姐姐流掉的那个孩子,也是你做的,是你故意的吧。”
“你恨透了姐姐,大概还恨透了朕,对吧。”刘盈把一切都摆到了明面上。
“对,我恨她,恨死了她,她什么都有,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她受尽父母宠溺,兄弟庇护,丈夫恩爱,我呢?我却父母早逝,兄弟算计,丈夫背叛,我当然恨!我恨透了!”
“可是陛下,我也不是一点不爱你啊,我尝试过的,真的尝试过,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那个宫女的事,这几十年我都放不下。”
“那时我就想,既然你背叛了我,那我凭什么为你守贞?更何况,我就算喜欢别人,那也只是心里喜欢,他并没有回应我,我也没有得手过。”
“可你呢,你却是真真切切的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和家庭。”
“我本就不愿嫁给你,可你非要我,可得到了又不珍惜,为了别的女人一次次的伤我,还抱走我的亲骨肉。”
“是你先毁了我的人生的,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至于我们的孩子,他们既然是你我的亲骨肉,那生死去留,你能做主,我也能,大汉律法也有记载,‘父母杀子,不罪’。”
“既然如此,我就什么都没做错。”
“反倒是你对不起我!”
“刘盈,是你对不起我!”
窦漪房直接站了起来,对着他便将这么多年的怨言和苦楚通通倾吐出来,逻辑清晰,言辞犀利,一时之间,竟让刘盈无法反驳。
“你疯了!”到最后,他也只能摇了摇头,倍感失望的看着她。
“我疯了?是,我早就疯了,被你,被这个皇宫,逼疯的!”窦漪房却嗤笑一声。
“……”,刘盈没第一时间回应,反而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窦漪房以为他还要动手,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结果他却越过她朝门口走去。
窦漪房不明白他的意思,便用目光追寻着他,直到他走到了门口,这才微微侧身看向了她。
“既然你这么讨厌朕,讨厌皇宫,那剩下的日子你就待在这里吧,至于他和武儿,朕一定会妥善安置,就不劳你操心了。”
话音未落,他就打开了门走出去。
“不,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窦漪房似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心下惊恐不已,立刻就朝他跑去,试图阻止,可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关上。
“开门!开门!”
她不停的砸门,但外面无人应她,只有刘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还有门外上锁的声音。
窦漪房这次是真的慌了!
第311章
刘盈这辈子对不起她,所以愿意放她自由。
刘盈以窦漪房突发恶疾,不便挪动为由,将其禁闭在了上林苑的一处宫殿处。
又派了大量的太医随时待命,里里外外伺候的人也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为的便是隔断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就在窦漪房惶惶不可终日,为林清源和刘武而担心不已的时候,刘盈却并没有怎么样他们,特别是林清源,他根本没动他,甚至都没有跟他挑破任何事。
至于刘武,虽是犯了大罪,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刘盈不忍下杀手,可又不能不处置他。
为了不让外界猜测皇家内部手足相残,刘盈特地给刘启留下了一封诏书,还是当着刘武的面给的。
刘盈许诺刘启,若来日刘武行差踏错,那他自然可以按诏书行事处置,不必容情。
这话听的刘武自是心惊胆战,再加上一直没有母后的传信,他就猜到应该是事情败露了,如今父皇来这一出,摆明就是警告他的。
而刘启虽然还不知内情,但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只是刘盈交给他的诏书上有蜡封,又有刘盈的特别嘱咐,必须要等到两难境地之下,他也就不好提前打开看。
因为不知道亲生母亲和弟弟一起谋害自己儿子的事,所以刘启现在还能保持平静。
只是太子妃王娡那儿,却察觉出了不对。
婆母突然不见,太医令淳于意又寸步不离的守在东宫,还有父皇突如其来的诏书,以及下令梁王刘武无诏不得返京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表明宫里是出了大事。
可是宣室殿的宫人们嘴严的很,什么都问不出来,便是她带着儿子去拜见林清源,也没得到答复,只让她好好照顾小刘彻。
王娡心里泛起了更深的疑惑,不过她却想错了方向,以为是父皇快要不好了,这才会提前做安排的。
但这种话到底大逆不道,她不不敢宣之于口,可这不详的预感来的是那么快,没多久,就从宣室殿传来了刘盈生病的消息。
但他强撑着继续处理朝政,而且开始更频繁的把刘启带在身边教导,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陛下这是快到强弩之末了,这帝王之位的交接,也快了。
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这个时候,那些有眼色的人便越是谨慎,无论宫里宫外皆是如此。
到了后来,刘盈更是病的都快起不来身了,好在刘启和林清源都在,能稳住朝堂,而内宫又有太子妃王娡在,一切仍保持着秩序,并未有多紊乱。
可是人人心里都清楚,陛下没多少时日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刘盈召见了自己的儿女,宗亲,重臣,一一叮嘱过,最后才要单独见林清源,众人都站在宣室殿外等候,目送他进去。
宣室殿的大门打开又关上,这幅场景不知在过去重复过多少次,可没有一次让林清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特别是看到刘盈坐在床榻上,换了年少时最爱的衣裳,神色淡然的模样,他就眼眶一红,忍不住想哭。
“先生,别这样,我还没死呢,不用这么早哭丧,以后还有的哭呢。”刘盈却很看得开,还有心情开玩笑。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儿孙们看见了怎么得了?”林清源嗔怪了一句。
“这不没他们在吗?先生就容我放松一会儿吧,再说了,现在不由着自己,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刘盈感叹道。
“又在胡说了,你只是一时病了,以后肯定会好的。”
“你小时候不是答应过我,要和我做一对流芳千古的明君贤臣,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吗?”
“你可是皇帝,一言九鼎,不可以食言而肥的。”林清源握住了他的手,絮絮叨叨说起了以前的承诺。
“先生,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儿女双全,可是奈何天不假年,这次我怕是真的要失约了。”刘盈苦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