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支教指南_花明月暗【完结】(49)

  ‘如果只是把杜鹃花汁凝结成脂,应该不难吧,’他这么安慰自己。

  “那我立刻派人去摘杜鹃花来,”刘元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迫不及待道。

  “对了,先生,要什么颜色的杜鹃花啊?”她抬脚要走,可突然想起此事,又回头去问。

  “按理说该是粉白,橙红,绛紫,丹朱……等等红色系的比较合适,但也不排除其他颜色的花瓣儿做出来的胭脂效果更好的可能。”

  “不如什么颜色的都摘些吧,我们试试哪个更好。”为了保险起见,他想了想后,如此回答道。

  “好,”刘元点了点头。

  “先生,那我们在院子里也种些杜鹃花吧,那样也省的到处去找了,而且如果我们自己种的话,还可以挑选颜色和品种。”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她甚至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意见。

  “好啊,我们先试着做一做胭脂,看哪个效果更好,我们就种哪种颜色的杜鹃花。”林清源也赞同道。

  两人暂时达成一致后,刘元便吩咐人去寻各种各样的杜鹃花,因为此时这花多开在野外,并没有因其价值和观赏意味而进入庭院之中,所以命令一经下达后,便受阻了。

  原因在于,宫里的宫女和侍者没有令牌是不能随意出入的,可底下人又不能说不干活,所以这事就反应到了皇后吕雉那儿,恰好审食其也在。

  听到是刘元要杜鹃花,还是那么多的杜鹃花,两人也是觉得奇怪,不过为了维护孩子的面子和公主的身份,他们并未阻止。

  吕雉还特地吩咐给了出入宫门的令牌,并规定了多少人出去找,几时回来等细节,负责此事的人也就听话的去办了。

  “好端端的,元儿要这野花做什么?”审食其还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不过昨晚元儿倒是跟我说了个主意,我觉得可能跟这个有关,事情是这样的……”话到此处,吕雉便把刘元的法子讲给他听。

  “‘男扮女装’?也真难为元儿了,竟然能想出此等不寻常的路子,”审食其听完后忍不住感叹。

  “依我看,难为的是别人吧,”吕雉也跟着打趣了一句。

  “可不得不说,这主意是真有一手啊,连你我都想不到这点,更不用说别人了,”审食其给予高度肯定。

  “这倒也是,”吕雉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自从元儿跟着林清源念书,她是真的越发聪慧了。”她亦是感慨道。

  “不过我还是好奇,男扮女装跟杜鹃花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往头上插吗?”审食其指了指自己的发髻,开了个玩笑。

  “那还真说不准,”吕雉却摇了摇头,“你想啊,这花儿啊,朵儿的,它不就是图个好看吗?不然还能做什么?”

  “可怎么就非得是杜鹃花呢?宫里那么多奇珍花木,就是真往头上戴花,那也不能是这野花吧,”审食其提出了质疑。

  “我看这八成不是元儿的主意,应该是林先生出的法子。”尽管不知前因后果,但他却猜到了主使人。

  “不会吧,他一个少年郎君,还能主动提议往自己头上插花不成?”吕雉却觉得不靠谱。

  “如果不是他主动,那就是这杜鹃花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妙处在,你几时见林先生做过无用功的?”审食其挑了挑眉。

  “……那等元儿回来我细问问吧,”吕雉一想也是这么回事,思虑一瞬后,便如此道。

  这边他们两个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另一头,被派出宫去寻找杜鹃花的宫人们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此人正是张良。

  却说自从那日在天禄阁与小刘盈碰面,得了后者的先生想会见自己的消息后,张良便行动起来。

  他日日都去长安北边三里处的渭桥,而且笃定对方会把地点设在这里,当然了,他这么做不是无用功,更不是闲得慌,而是在为约定之日见面打基础。

  他若贸然提出要前往渭桥,只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若是提前有了缘由,那当日再去,也就顺理成章了。

  张良要找理由也是容易的很,他只跟长子张不疑道,自己见春光甚好,想要出游观赏,并在桥上垂钓,但又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意在图一个清净雅致。

  张不疑呢,听到父亲这样的要求,表现的也很贴心,派人去把长安城四周带桥梁的观赏地点都打探清楚。

  然后就顺利的规避了春游的热门地点,长安城东面的灞桥,而选定了北面的渭桥。

  渭桥,建于渭水之上,岸边又设有凉亭以供路人歇脚送别使用,如今正值春末夏初,一切都欣欣向荣的很。

  渭桥两岸有垂柳掩映,树下又点缀无数野花,以杜鹃为主,开的热烈而奔放,着实是一个春游的好去处。

  可这里毕竟离长安城比较远,杜鹃又是野花,在当下的文人雅士看来,它是没有观赏价值的。

  而普通人若要春游,则更喜欢选择灞桥附近,那里遍植此时比较受欢迎的花木不说,还十分热闹。

  两相一对比,渭桥这里也就没什么人会来了。

  张不疑起先还担心是否太过冷清,可张良却道这份冷清才更是难得,此言一出,张不疑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日日陪着父亲前来渭桥旁的凉亭垂钓。

  也就那么巧,宫里派出采花的人恰好到了渭桥附近摘杜鹃,这也就让他们父子看见了。

  尽管出宫者皆换了衣着打扮,但张良是何等人物,又岂会不清楚宫里的人和普通百姓的区别?这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一旁的张不疑见父亲频频望向采摘那些杜鹃花的人们,也不禁心生好奇。

  “父亲,你瞧那些人,干嘛摘那些不值钱的野花呢?”

  张不疑如今才二十出头,虽然按汉代的习俗,他已经算成年,但行事到底还是带着些稚气,身为年轻人的探索和求知也正是旺盛的时候,能问出这话也不算奇怪。

  “那你看这渭水,是它清澈,还是泾水清澈?”张良不答反问。

  “自然是泾水清澈啊,诗经中有言,‘泾以渭浊,湜湜其沚’,还有我们眼前看到的,渭水分明就是一片黄色,那它自然比不上泾水清澈啊。”

  张不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按自己所想说了。

  “可若是不跟泾水对比,只看渭水呢?它平静时,起波涛时,又是怎么样的光景呢?”张良继续问他。

  “那自然是平静的时候比起波涛的时候要清澈啊。”张不疑不假思索道。

  “所以啊,在你眼中是野花,是不值钱的东西,或许在别人手里,就有意想不到的用处和效果了,”兜兜转转,张良终于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可是也不排除是有人觉得好玩儿才摘的啊,”张不疑不服气道。

  “如果是出于好玩儿,又怎么会特地把花瓣儿分门别类的放置呢?”张良平静的反问道。

  “这……”,张不疑有些语塞。

  “我观你平日里多读老庄的著作,那可曾记得其中那句,‘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你不曾知晓事物的前因后果,如何敢随意下定论呢?也不过是根据你眼睛看到的罢了,可眼睛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张良语重心长的教导儿子。

  “孩儿……不是很明白,”张不疑似懂非懂,很显然他的悟性远不如他父亲。

  “不明白就多听,多看,少发表意见,”张良有些失望,但还是提点他。

  “诺,”张不疑忙点头答应着。

  见他如此,张良心下更是担忧,虽说他想退隐不再过问朝堂政事是为了保全自身和家族,可儿子如今这样,他又很是不放心。

  ‘或许这次见面会是个契机,’张良心下暗暗道。

  第40章

  女子的穿衣打扮,走路说话,都需要他进行练习。

  宫人们采来了数量众多的杜鹃花瓣,且分颜色大小放置在不同的器皿之中,原材料已准备好,那么接下来就要动手了。

  林清源努力回忆着自己以前曾因感兴趣而读过的《天工开物》中胭脂的记载,开始试着处理这些花瓣儿。

  虽然具体的细节部分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基本的流程还是知道的。

  首先,把花上锅蒸,等它们熟透后取出捣碎,并用清水淘洗,这是为了去除花瓣中的一部分黄色素。

  但这种处理十分粗糙,并不能全然消除,这就需要进一步处理。

  在捣碎的花瓣儿中加入酸浆水,再一次进行淘洗,利用有机酸使更多的黄色素分解出来,并将其除去。

  这其中的原理也很简单,无非就是黄色素溶解于酸溶液,而红色素不溶,所以经此一法后,就可以轻松得到只剩红色素的花瓣儿。

  而胭脂的红就来自花瓣儿中的红色素,那么接下来,就要想办法将红色素提取出来。

  红色素虽然不溶于酸,但它溶于碱,只要将除去黄色素的花瓣儿晒干后,再将其放置在碱水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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