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好的，你们忙。」白横把石桌上的文具和各种册子一股脑往自己的黑色斜挎包里塞，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平时就这么一惊一乍的，他一会儿落下支笔，一会儿又落了纸，明明是往包里放东西，反倒把包里本就放着的东西掉了出来。
赵林风「唉」了一声，蹲下身帮他捡掉出来的眼镜盒。
一上午没见的袁丽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拿着手机对准了二人。
「林林，看镜头哦。」
赵林风听见袁丽娜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抬头，白横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眼镜框，等发现是袁丽娜，惊慌地用书遮自己的脸。
「别……别拍……」
袁丽娜笑得很大声：「你是害羞了吗？只是跟林林合照都觉得害羞，你不会是喜欢上林林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太夸张了，像是故意装出觉得好笑的样子。
袁丽娜情绪不对劲。
白横低着头，仿佛还在害怕被袁丽娜拍到：「袁丽娜别开玩笑，我跟赵林风只是同学，你……」
他说到一半卡壳了，转向赵林风：「我先回去了，再见！」
然后像只北极兔似的甩着他的大长腿跑走了。
赵林风走到袁丽娜身边，说话的语气有些冷：「删掉。」
袁丽娜还维持着拍照时蹲下的姿势，笑着说：「唉呀，拍着玩嘛。」
「删掉，白横家里管得很严，照片传出去对他很不好。」
「我只是觉得好玩……」
赵林风往前走了一小步，袁丽娜倏地将手机揣进兜里不让赵林风碰，赵林风抿了抿唇，无奈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没必要为那么个人做这些事，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回教室了，沃若，晚上见。」
我想赵林风应该是要追上白横解释一下。
「娜娜，你去找封闻东了吗？发生了什么？林林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袁丽娜的脸像是僵了一样，那夸张的笑意凝固了，她看着赵林风离去的方向，笑着说：「封闻东说他喜欢赵林风，染黑头发是为了她，转去火箭班也是为了她，都是她……封闻东不要我了。」
「那你还……」
「如果赵林风有男朋友就好了，这样封闻东就不能跟她在一起。」
「你放一百个心，赵林风就是喜欢大猩猩也不会喜欢封闻东的！」
「我知道你看不起封闻东。」
「我当然看不起他，那种暴力犯，除了天生一张好脸，投了个好胎，他干过一件好事吗？」
「我也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
「我这么喜欢封闻东，你难道不会看不起我？」
我一时无法回答。
「徐沃若，如果你讨厌封闻东，那一定也会讨厌喜欢封闻东的我，这二者是关联的，因为我没办法放开他。」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要为自己而活都是白说了吗？」
「可我不能欺骗自己，我就是离不开他，我想要跟他在一起。」
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吼了一声：「那你就去做你的舔狗吧！随便你！」
我生气地跑开，由于太过愤怒，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大概只绕了个弯就觉得心跳得太快，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给司机打电话：「快来接我！」
……
「小姐，老爷吩咐这段时间就不要去上学了，他会让秘书安排出时间来看你。」
我在病床上躺了几天，醒来的时候满身仪器，哪儿都难受，肚子饿到「咕咕」叫，偏偏嘴里全是苦味，一点食欲都没有。
当病人真的好痛苦，不知道徐沃若那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手机给我。」
保姆将充好电的手机递给我，赵林风和袁丽娜给我留下了一长串的未接来电，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们说，一个也没回。
我问医生：「多久能正常活动？」
「我建议你静养。」
「我不接受你的建议。」我问得更直白了，「用药的话，我多久可以下床活动？」
司机大叔深吸了一口气：「小姐，老爷已经说过了不用去上课，他马上就要来看你了……」
「马上马上，都『马上』两年了，你们早该明白他的秘书永远也排不出跟我见面的行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医生，司机大叔，还有阿姨，你们都别跟我争了，我是快死的人，让我做点想做的事情吧。」
虽然司机大叔被「贬」到我身边后愤愤不平，阿姨贪小便宜，偶尔偷我的首饰，医生老是想让我住进病房等死，但真到我要死了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对我展露了最大程度的关怀。
用了药，又在病床上躺了一天半，我回到了学校。
我又给袁丽娜带了巧克力，是第一次给她带的那种酒心巧克力。
「你还好吗？那天你突然晕倒了，我们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没事啊，我很好，还瘦了四斤呢。」我用力挤出笑容来，「为了庆祝我痊愈，我们今晚一起去吃私房菜吧。」
「赵林风她……」
袁丽娜嗫嚅着说不出口，反倒是许久没跟我说话的潘莉主动凑了过来，说：「徐沃若，你还不知道吧，赵林风私下里搞援交，全校都知道啦！你知道什么是援交吗？就是给那些老男人……唉呀，反正很恶心的，我都说不出口。」
我看向袁丽娜，她忙说：「不是我！我绝对不会这样对她的！」
那是谁传的谣言？
赵林风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顾马上就是上课时间，往赵林风的教室走去。
袁丽娜跟我一起出教室，她想拉住我，我甩开了她的手。
一直走到火箭班在的楼层，快到上课时间了，赵林风却不在教室。
坐在窗边的白横看见我，我问他赵林风在哪里，他说口型说「罚扫公区」，指了指操场的方向。
袁丽娜又跟着我赶到火箭班的公区，赵林风正用钳子将地上的垃圾捡到垃圾篓，两个男生站在一旁抽烟，故意将烟头扔在地上，嬉笑着让她捡。
「赵林风！」
赵林风放下钳子，那两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说：「喂，谁让你停的，小心我们告诉教导主任去！」
袁丽娜认识那两个人，叫了他们的名字，骂道：「给我滚远点！」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笑着说：「嫂子，她得罪了东哥，这个……」
我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再生气的话真的会物理意义上被气死，但是这场面实在太气人了，我冷静了又冷静，才勉强说：「娜娜，弄走他们好不好？我不想生气。」
「沃若，你脸怎么白了……」
袁丽娜想要扶我，我摆了摆手：「没事，我缓一下。」
袁丽娜急忙将那两个人赶走。
赵林风走了过来，我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传出那种谣言，是谁干的，你知道吗？」
「学校贴吧里传出来的，照片用的是我坐你的车，你家司机帮开车门那张，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贴吧管理员是封闻东的好朋友。」
「哈……」我硬生生气笑了，「想搞校园霸凌然后他再来拯救你是吧，言情小说腌入脑了吧，那个傻逼！」
赵林风半拉半抱地把我带去一旁的长椅坐下：「你这几天是怎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担心得很。」
我没回答她，而是继续问：「为什么罚你扫公区？」
赵林风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有人在我课桌里放虫子，我一时气上来了，打人了……」
「你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
「你就不问问被我打的人怎么样了？」
「我又不是圣母。」
「哦，你以前不是说你是徐家圣母吗？」
袁丽娜回来了，见我和赵林风坐在一起，她有些无措地站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她似乎也想过来说几句话，却不敢正视赵林风的眼睛。
「对不起……」
「我知道这些跟你都没关系，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也不接受你替别人道歉。」
「林林，我……我会跟封闻东说的。」
赵林风摇了摇头：「都已经这样了，如果你还是没法放下他，我想我们没办法继续做朋友。沃若，今天开始补课取消吧。」
我忙说：「别想这些事了，为了庆祝我回来上课，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两个人都想要拒绝，我抢先一步说：「那个位置很难订的，定金都给了，求求你们了，给小徐一个面子吧。」
赵林风偏过头，浅浅「嗯」了一声，没有再看袁丽娜。
袁丽娜也点了点头。
但是她晚上没来。
我和赵林风在饭店等了她一个小时，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赵林风看着桌子上的玻璃水杯出了神，服务员来问什么时候可以上菜，她怔怔地问我：「还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