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若……沃若……」
赵林风双手抱着我的腰，直愣愣地对着电视机傻笑，嘴里一直喊我的名字，我一遍又一遍回应：「嗯嗯，怎么啦？」
「沃若……你为什么……对袁丽娜那么好啊……」
「我跟你说过的，我是徐家圣母。」
「哈哈，说谎……有时候我挺奇怪的……你就好像特别……特别在乎袁丽娜……不想她学坏……嘻……像个老妈子一样……」
「林林，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嗯……你……你说……」
「我是穿越来的。」
「又来了……」
「真的，我其实不是徐沃若，我的真名叫袁小早，是袁丽娜的女儿。我不知道我爸是谁，因为她也不知道。」
「我一开始以为我爸是封闻东，后来觉得不对，算时间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我猜或许是她和封闻东分手之后在酒吧跟人一夜情怀上的吧。」
「从小到大，我过得一直挺不好的，很小的时候跟着她到处搬家，后来被送去外公家，又去了舅舅家，然后又回了外公家，在各个家庭被踢来踢去，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升学宴那天她来了，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然后我就成了徐沃若。」
赵林风还是晕忽忽的，她的嘴角都翘着，微眯着眼睛说：「那你……该讨厌她……」
「其实一开始是讨厌她的，后来我想通了。」
我是自杀后来到徐沃若身体的，来到这个时间线后，我很快就知道徐沃若活不了多久，本想在最后这段时间好好享受生活，却在学校遇见了年轻时的袁丽娜。
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想要了解让我如此痛苦的妈妈年轻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解得越多，越对她恨不下去。
我渐渐意识到，穿越并不是让我有新生的机会，而是老天给了我另外一种不那么痛苦的方式「自杀」。
那就是改变袁丽娜，直接让袁小早——也就是我——不被生下来。
「那你要走吗？」
「要走。」
赵林风依旧笑着，眼角却不自觉地落下眼泪：「别走，沃若……」
我敞开双手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对不起，林林。」
袁丽娜打完电话进来了，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封闻东给我打电话，他说他要出国了，想跟我最后再见一面。」
「你要去吗？」
或许是酒精唤醒了她关于这段恋情的美好回忆，感性战胜了理性，她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那就是要去。也是，一段感情应该有头有尾，就算对方是封闻东。去吧，我陪你。」
「沃若，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
「真的没关系，我陪你。」
因为我只能陪你。
我和袁丽娜将赵林风送回卧室，把客厅和厨房收拾了，跟黎阿姨告别后去封闻东庆生的酒吧。
司机叔叔去外地给潘莉办转学的事情还没回来，我这几天出行都坐出租车，车上没有我常用的耳塞，我只能戴上耳机压一压酒吧的音浪。
「沃若，不用陪我进去，我一会儿就出来。」
「不，让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袁丽娜紧紧抓着我的手拨开人群往里面走去。
封闻东在二楼的包间，他穿了一身黑色套装，上面印着巨大的金色 logo，他戴着棕色边框的眼镜，像一个帝王一般透过玻璃墙俯视一楼舞动的人群，头发被梳到脑后，垂下头时，落下一缕发丝在额前，像是他压抑不住的疯劲的外显。
封闻东是个很好看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那副好看的皮囊下是那么虚伪、自私、耽于享乐。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好皮囊和自己所拥有的财富资源了，对周围的一切穷尽算计、掠夺，仿佛他真的是帝王，一切都要按他的心意发展。
所以我不相信他是因为要出国了想见袁丽娜最后一面。
他是因为不甘心袁丽娜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沦为他的舔狗的女人离开他后如此潇洒自在，他必须袁丽娜为他痛苦，以此证明他的高贵。
就像他必须让赵林风爱上他，为此他可以肆意毁掉赵林风的名声，反正名声被败坏的后果他无须承担。
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人的，他最爱的只有自己。
袁丽娜带我走上二楼，推开包间的门，外面的喧嚣吵闹一瞬间就被隔绝了，包间的隔音设施一定花了大价钱。
很明显，这里面是另一个更高级的地方，用来盛放封闻东那些「更有用的朋友」。
封闻东转身看向进入包间的我们，他抿着唇轻笑，身旁一个寸头男生说：「这就是你前女友？哈？不是我说，怎么这么村啊？！」
四周许多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袁丽娜，袁丽娜难堪地低下了头。
她剪短又染黑的头发长长了些，下午做题的时候用黎阿姨的粉红色发圈在脑后扎了个小鬏，脸上没化妆，穿的是短袖上衣和黑色运动长裤，配上三十几块的布鞋，是很正常的学生打扮，绝对不是「村」或「丑」。
封闻东最初会和袁丽娜在一起就是因为她好看，不管她穿什么衣服，都不影响她的美丽。
可是在这样的氛围下，一个未成年女孩的自尊会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审视目光碾碎。
我扯了扯袁丽娜的胳膊，跟她说：「别管他们，你们把该说的话说了我们就回去吧，好吵。」
袁丽娜轻轻「嗯」了一声，她向封闻东走了几步，就在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封闻东微拧着眉，有些不悦地说：「袁丽娜，我希望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什么？」
他将酒杯放回茶几，发出「砰」的声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知道你很不想跟我分手，但是你做的那些事情太过分了。之前你故意造赵林风的谣，带头孤立潘莉，害得潘莉差点被强奸，这些事每一件都足够你被学校开除，我都帮你处理了，不是因为我还喜欢你，我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不要继续纠缠，做个好人，好吗？」
原来他不只要让袁丽娜社死，还要把自己做的所有烂事都栽到袁丽娜头上，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袁丽娜直接骂出声来：「你有病吧！」
封闻东身边那个寸头挺了出来，随手在茶几上提了一瓶洋酒，盯着袁丽娜：「说话挺狂啊你！」
我走到袁丽娜身前：「封闻东，如果你今天叫袁丽娜来就是为了撇清自己，那我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娜娜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也很清楚，演戏我们是演不过你，但是真相就是真相。」
「真相？」封闻东似是觉得好笑，「什么真相？真相就是你不过就是徐先生包养的情人生下的私生子，装出一副徐家千金小姐的模样，搞笑吧！徐家真正的金枝玉叶都在国外，你倒耀武扬威起来，笑死了，你算什么野鸡？你见过你爸爸吗？不对，你有爸吗？」
周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袁丽娜以前只是庸俗、虚荣，认识你这个野鸡千金之后才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我要是你，我绝对不敢说自己是徐家人。」
我感觉心脏仿佛被人攥着一样绷紧了，我知道这又是「徐沃若」的反应。
这无疑是徐沃若内心最深处的隐痛，她是徐先生跟情人所生的私生子，独自长大，身边只有不停被换掉的保姆司机和医生。
封闻东能说出这些，证明他在调查我。
他为了能彻底击垮袁丽娜，真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这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就喜欢看人崩溃，就喜欢毁掉别人的人生？
袁丽娜叫我的名字，她看起来难受极了：「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
「没事。」
「袁丽娜，现在还要跟你的主子表忠心吗？我都告诉你了，她是私生女。」
「那与你无关。」
这时候，一个离我最近的女生忽地扯掉我的耳机，她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耳机线：「封闻东跟你们说话呢，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果然是没爸妈的人。」
她的话又引起新一轮嘲笑。
袁丽娜吼道：「闭嘴！你闭嘴！」
我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支持我跟人争夺耳机，我只能微微低下头，提醒袁丽娜：「有点吵，娜娜，我得走了。」
袁丽娜立刻带我走，那个寸头却挡在门口：「喂，封闻东让你们走了吗？」
袁丽娜肩膀沉了下去，她冷声问：「封闻东，你到底想做什么？」
「叫赵林风来接你们，她来，你们走。否则我可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哈……你真了不起。」袁丽娜极为缓慢地低下身子，一边说一边靠近茶几，然后猛地拿起一瓶喝了一半的洋酒毫不犹豫地冲封闻东脑袋砸了过去。
「噔——」
那一刻，包间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有要抓我们的，有要去搀扶封闻东的，有不知所措的，也有躲在角落怕被误伤的。袁丽娜又随手砸碎了一个酒瓶，如同举着火炬一般拉着我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