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天的课程结束后，学生们可以休息一个多小时，然后开始漫长的晚自习，有的学生在十点半的晚自习结束后还会自己加时，只是为了高考时提升哪怕一两分。
但是我没有提升高考成绩的需求，准确来说，我甚至连高考的需求都没有，所以我一开始就跟学校申请了不参加晚自习。
下午一下课，我就可以回家了。
赵林风招呼我：「我妈让我带你去摊位上，让你尝尝她新做的土豆丝饼。」
赵林风也是不上晚自习的，原因很离谱，但是放到她这种学霸身上又很合理——她晚上要帮她妈妈摆摊和收摊，自习她可以自己在家完成。
面对赵林风的热情邀请，我想起拉到虚脱的那个晚上和医生的苦瓜脸，不是不爱吃，实在是身体受不了，只能拒绝她。
怎么说呢，小命要紧。
「我今晚要去西城区吃私房菜，对了，你不用上晚自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还要帮我妈摆摊，这会儿生意好。」
看来我只有在学生都放假的时候才能约她了。
赵林风的家庭看起来很有爱，赵林风又那么健康，她的缺憾是经济条件太差；而徐沃若是个物质上绝对富足的女孩，但是她缺乏家人的爱，肉体又一直遭受折磨，我有时候不知道赵林风和曾经的徐沃若到底谁更不幸。
或者说，谁才是不幸中的那个万幸。
我到西城区打包了我喜欢吃的几份菜，带回家，让保姆第二天一早就热好用保温桶装着带去学校。
袁丽娜又没来上课，我听见潘莉和几个同学闲聊，说昨晚封闻东赛车拿了第一，还带了袁丽娜，说到这里，几个学生心照不宣地「咯咯」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笑两个未成年人的堕落吗？
一上午都闷闷不乐，直到午饭时间，我邀请赵林风吃我带的私房菜，葱油烧鸡、白灼菜心、腌笃鲜，以及那家私房菜馆最好吃的蒸排骨。
菜的分量都很小，刚好够我们一人吃几口，赵林风吃完了还意犹未尽：「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排骨，每一根都有脆骨，我最喜欢吃脆骨了！」
「这是它家必点，说是把排骨裹满芋泥和糯米，先炸后蒸，蒸的时候包上荷叶，可好吃了。」
她问我：「这顿饭应该很贵吧？」
我不知道，因为那是徐家的产业之一，我在那儿吃饭不给钱。
我随便猜了个数字：「还好，三五百块的样子。周末我们再去吃一次呗。」
「可以啊，我今年的奖学金要申请下来了，周末我请你。」
「赵林风……你真的好厉害。」
「我也觉得我自己超级厉害的。」
「我问你个问题，在你们成绩好的人眼里，学习是不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
赵林风思考了几秒之后回答：「对我来说的确很简单，从小到大，不管学任何知识点，老师讲一次我就懂了，一切都很轻松。但是成绩好的学生也有学得很痛苦的，之前我在火箭班，有的人每天六点多带着早饭来教室早读，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还要再学习一小时，周末放假也哪里都不去，就在教室里做题。那个同学平时能排全班前二十名、年级五十名左右，那就是她的极限了。」
一个很残酷的真相，有的人费尽全力才考全班前二十，而赵林风下课还要帮妈妈摆摊，却能轻松考到全班第一。
「不过，我不觉得自己比她优秀，因为她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跟我竞争，靠自律和坚持去追逐更高的分数，只有非常优秀的人才能做到。如果是在我不擅长而她很擅长的领域，我不一定能追上她。」
「那你有什么不擅长的领域？」
赵林风坦诚地摇了摇头：「目前没发现。」
我心想，赵林风一定会长成一个超级厉害又超级温柔的大人，一定。
下午的时候，袁丽娜素颜来上课了，她昨天跟封闻东离开，今天又素颜回来，几个嘴贱的男生就嚷嚷着她昨晚肯定没回家，在外面过夜，所以今天才没化妆。
她骂骂咧咧地跟人打了几句嘴仗，回到自己的最后一排睡觉。
我发现她要么不来学校，要么来了学校就睡觉，一般这种学生早就被学校劝退了，但是她背后有封闻东……
封闻东，封闻东，又是封闻东，他就是一颗裹了糖衣的毒药，现在看起来有多甜蜜，未来就有多残忍。
如果将来他甩了袁丽娜，他什么损失都没有，可袁丽娜的人生该怎么办？
下午的语文课上，庄老师叫睡得正香的袁丽娜起来回答问题，袁丽娜当然没答上，被他狠狠批评，说袁丽娜不尊重老师、没有家教，袁丽娜突然发狠骂了回去，说庄老师才是有爹生没爹教的杂种。
她愤怒极了，差点冲上讲台打庄老师。
我隐隐觉得她似乎比前几天疯狂，猜测是不是因为昨天封闻东当着她的面教训体育老师的事情对她产生了影响。
那件事破坏了袁丽娜的秩序意识。
当晚，庄老师在回教师宿舍的路上被人打了一顿，监控没拍到是谁动的手，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是封闻东。
袁丽娜依旧浓妆艳抹地来上课，这一次，班上所有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没有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就连从前往后传试卷，坐在她前面的男生都会像嫌恶垃圾似的往身后一扔——因为不愿意转头递给她，那男生不小心把试卷扔进了垃圾桶。
但是袁丽娜什么都没说，她本来也不会写那份试卷。
我观察了两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的座位，掏出那天承诺带给她的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一颗一颗，整齐放在她桌上。
我感觉很多双眼睛看着我，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环境的压力是巨大的，尽管我内心已经是个成年人，此刻我竟然也会在这种压力下萌生「要不就不管她了」这种想法。
「娜娜，给你的巧克力。」
「娜娜？」
「我觉得这样叫你显得很亲热。」
「你又发什么疯？」
我不顾她冷淡的态度，一屁股在她旁边的空座位坐下：「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很喜欢封闻东吗？」
「不然呢？」
「封闻东的家庭情况很好，如果你连大学都考不上，将来是绝对不可能被他的家庭认可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是觉得，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你应该努力成为配得上封闻东的人，只有这样你们才会有将来。」
本来我想用和封闻东的美好未来吊着袁丽娜好好学习、重回正途。
没想到袁丽娜的恋爱脑比我想象的严重，她说：「你有病吧，封闻东和我怎么可能有未来？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
「啊？」
「他就是跟我玩玩而已啊。」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他啊，能和他在一起哪怕一天我都是满足的，每多一天就开心一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我之前以为袁丽娜的自定义是被王子爱上从而成为王妃的灰姑娘，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她对自己的定义大概是为爱悍然失去一切的茶花女。
好清醒又好没救的恋爱脑啊！
「那……那你就不想成为能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的人吗？」
「我已经是跟他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任女朋友了。」
合着你还挺自豪是吧？
「那你的未来呢？」
「我活到十八岁就去死，没有未来的。」
好非主流、好青春疼痛的语言……
我真想给她录下来，等十几二十年后放给袁丽娜听，让她感受一下我此刻的尴尬、抠脚，可惜我根本活不到那时候。
我才是不到十八岁就会死的那个人。
看出我的无语，袁丽娜主动解释：「他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只有他会从天而降来拯救我，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已经被她奇特的脑回路彻底弄蒙了，直截了当地说：「我准备找赵林风补课提升成绩，一个人找她补课太无聊了，你陪我吧。」
「啊？」
「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很有可能考不上大学，同学一场，我不想看你以后那么惨，所以……」
袁丽娜：「我不用你可怜我。」
「哦，只许封闻东可怜你，不许我可怜你，是不是？你这人怎么重男轻女呢？一边说从小到大没有人对你好，一边又不许我对你好，只准封闻东对你好，那你跟那种大美女说自己没人追，实际上一堆人追，她一个都看不上的，有什么区别？」
「我懒得跟你说！」
既然她不求未来，我就只说当下。
我使出杀手锏：「封闻东快过生日了吧，到时候生日派对上他的朋友都要来，你总不能送他百八十块的东西吧，多丢人呀。你陪我补课，我给你陪课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