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臭小子又去哪儿疯了!”
齐白岳心中暗骂,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可脸上却不敢有任何异样,老老实实地缩回头来。
“不是,你干嘛了啊!?让人活埋了?”赵明州一脸震惊地打量着齐白岳。
齐白岳佯装镇定:“我摔了一下。”
赵明州气乐了:“咱们英明神武的齐小将军是在哪条阴沟里翻了船,你给我指指。”
齐白岳让赵明州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刚准备反驳,却听见赵明州身后传来一阵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笑声。
齐白岳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齐小将军一定是帮阿姊打猎去了,我听这边的老人说,山里有野鹿呢!”
曹岁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阵阴影压了上来,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齐白岳的目光冷得吓人,像一只受伤吃痛的狼崽子。
“阿姊也是你能叫的?”
赵明州吓了一跳,她知道齐白岳性格乖戾,不好相处,讨厌的人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可她万万没想到,齐白岳对曹岁这么一个孩子都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挡在齐白岳和曹岁之间,扶住齐白岳的肩膀,防止他再进一步。
“白岳,你怎么了?她还是个孩子。”
齐白岳的眉头紧紧簇着,灼人的视线在曹岁的脸上深深一刺,方才看向赵明州。
那双微微上扬狭长的眸子里,有着难掩的委屈。
“阿姊,你以前也觉得我是个孩子的。”
第134章
江口沉银(九)你在乎的是,你心心念……
赵明州看不得齐白岳这个样子,这总会让她想起扬州,想起那个被她背在背上的,隐忍哭泣的少年。鞑子动动手指便将他的人生扭曲得彻底,让他汲取着恨意与怒火,长成了今日这般样子,满清万死莫赎,而她也难辞其咎。
赵明州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压平齐白岳脑门上翘起的发丝:“你们在我心里都是孩子,可曹岁毕竟小,你乖一点好吗?”
她将齐白岳掉了个个儿,道:“进去洗把脸,换件衣服,我等你吃饭。”
齐白岳狠抿了一下嘴唇,将涌上鼻腔的酸意硬压了下去,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钻进了帐篷。
他盯着脸盆里的水,被赵明州按下去的发丝又翘了起来,他抬起手,使劲揉搓了一把,动作却定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水面上映照出自己的脸,皱起鼻子嗅了嗅自己的掌心。
也是甜的!
营帐外,赵明州有些尴尬地看着曹岁,女孩儿似乎在极力适应现在的状况,大眼睛扑闪个不停。
“阿姊,齐小将军很讨厌我吗?”
“不是!”赵明州赶紧找补,“他跟谁都这个死样子,并不是针对你。”
“哦……”曹岁点头轻声道。
“他只是还没有想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变了,这个世界也容不得我们不变。”赵明州缓缓开口,不知是说给曹岁还是自己。“我们不能永远是那对逃难出来的姐弟,要想把侵略者赶出家园,我们只能联合更多人,也要牺牲更多人……无论我们是否愿意,这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赵明州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深深地低下头去。
“阿姊,那我们怎么能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呢?”曹岁顺着赵明州的话头问了下去。
赵明州看着曹岁那张同般般一模一样的小脸儿,温柔地笑了笑:“曹岁,你和她还是不一样,她不会这么问我的,她比我还要坚定。”
“阿姊,她是谁啊?”曹岁疑惑道。
赵明州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回答。
“曹岁,你今天立下大功,打捞上来的宝物最多,中午给你加餐好吗?”
曹岁黑亮的眼珠一转,不再执着于答案,脸上的笑容骤然绽放:“好!”
***
是夜,营帐中的灯火已然熄了。为了不引起过多的麻烦,赵明州命全军只能使用掩藏火光的火坑,在入夜之后亦要减少点火的次数。此时,哪怕是站在山巅遥遥观望,明州军的营地也早已融入夜色之中,难以分辨。
虽然地处南方,没有北方朔风肆虐的苦寒,可山涧之间的夜风依旧吹得人心底生寒,背上如同长了蒿草,让人发毛。
齐白岳立在月色晦暗处,静静等待着什么。
这时,山峦交汇处的一条小径上远远走来一个人影,那人影瘦弱矮小,每一步却走得笃定,不偏不倚地直向齐白岳而来。齐白岳转过身来,定定地盯着那个人影直至近前。
夜色中逐渐浮现出女孩儿的样貌来,先是小巧的鼻尖,继而是圆润的脸型,最后是莹亮灵动的大眼睛。
“齐小将军,你喊我?”曹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齐白岳冷冷打量着她,声音凝水成冰:“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无辜,阿姊不在这里,我自不会信你。”
曹岁脸色一滞,笑容却愈发纯净:“我要是做错了什么,齐小将军对我直说便是,何必冷嘲热讽呢?”
齐白岳从怀中掏出一物,冲着曹岁晃了晃,语气冷峻中颇有几分得意:“你还不认啊!?说我冷嘲热讽,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齐小将军就这么远远拿着,怕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也看不清呢!”曹岁道。
“你看不清,我就讲给你听。这东西是我从存放着海女尸身的营帐处翻找出来的,因为经历过大火,这东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可惜,外形虽然能够改变,它的香气却是掩藏不了。就像你,哪怕在阿姊面前扮成无知少女的模样,内里的心机却是昭然若揭!”
齐白岳向前踏出一步,指着那块黑坨坨笃定道:“这就是你呈放鲸油的小罐子!”
“一开始我还奇怪,明明烧成那样了怎么还会有香气,那个蛮……”想到海女的惨状,齐白岳强迫自己隐瞒了布鲁斯的名字,“一个人告诉我,鲸油烧起来就会出现那种类似于成熟的葡萄的香气。而同样的香气,我在阿姊的手臂也隐隐闻到过,我这才想起,你曾经为了讨好阿姊,在她的手臂上涂抹过鲸油!”
“曹岁,你小小年纪,这般恶毒,先是在海中偷袭那名无辜的海女,击打她的后脑致其死亡,又生怕行迹败露烧毁她的尸体。到头来还在阿姊面前讨好卖乖,强装无辜,妄图博取……”
“妄图博取赵将军的欢心?”黑暗中,曹岁的眸光一闪,一抹嘲讽的笑容浮上嘴角,“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眼里除了赵将军再也容不下别的?”
齐白岳怔住了。
“我早就听说,你压根不是赵将军的亲弟弟 ,说来也是,连姓氏都不同哪里能亲得起来?你天天以赵将军的亲弟弟自居,对所有围在赵将军身旁的人围追堵截,像只巴儿狗一样咬来咬去,不就是怕——”
曹岁的笑容更加璀璨了,她拉长了尾音,悠悠道:“不就是怕有一天,赵将军不要你吗?”
曹岁踏上前一步,仰起头,眸子一眨不眨地钉在齐白岳的脸上,齐白岳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你自己清楚得很,赵将军身边能人太多,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把你比下去。你现在还能留在她身边,唯一的办法,不就是死赖着不走吗?”
“你根本不在乎我究竟是不是凶手,毕竟论心机,你也与我一般无二。你在乎的是,你心心念念的阿姊不再喜欢你。”
齐白岳直听得浑身冷汗直冒,连头发都炸了起来。
“可怜虫。”
曹岁的声音在耳畔轰然作响,眼前冷笑着的女孩儿的脸模糊起来,逐渐幻化成满是皱纹的谢三宾的脸。是了,没错了,齐白岳知道那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危险感从何而来了!曹岁和谢三宾的本质是一样的,他们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自己最最珍而重之的人从他的身边抢走。
谢三宾骗了华公子,也害死了华公子,更让阿姊为自己曾经的仁慈抱憾终身。而此刻的曹岁,她也骗了阿姊,赢得了阿姊的信任,定然也是想将阿姊从他身边夺走!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齐白岳双眼充血,猛地向曹岁扑了过去!
第135章
江口沉银(十)齐白岳!你让我太失望……
“我再说一遍,不准你喊她阿姊!”齐白岳的双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掐住了曹岁的脖子。少女的脖颈本就纤弱,此刻被他这一掐,登时一口气也提不上来。曹岁抵抗了数下,双手慌乱地格挡着,却毫无用处。
眼见着曹岁的脸色由红转紫,齐白岳只是一味的发着狠,手上的力道分毫未收。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不待他做出反应,一双手稳准狠地掰住他的大拇指,朝着与他发力点相反的方向一拉,齐白岳手上的力气瞬时便卸了劲,曹岁也软软地滑坐在地。
见功亏一篑,齐白岳也顾不得曹岁,用另一只没有受到钳制的手向身后猛攻,与此同时,腰部一拧,朝身后那人使出了陆宇火鼎的看家招式——白蟒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