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_梦驴子【完结】(7)

  在满清入关之初,汉军旗的确给满清统一全国的征战立下了汗马功劳,汉军旗利用自己对中原地形和敌情的了解,在“故土”上“大动干戈”,成了皇太极颇为倚仗的新生力量。然而,若论及战斗力,汉军旗却又比八旗满洲差上许多,就看这杨骑校丧眉搭眼的样子,倒让赵般般想起了《小兵张嘎》里那被一枪毙命的翻译官。

  想象力一旦展开翅膀,本来陌生的五官便越看越像,紧张的气氛骤然打破,赵般般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然而下一秒赵般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杨骑校虽然大腹便便,疏于骑射,直觉却是奇佳,他走到般般和“白毛狐狸”躲藏的树冠之时,竟猛然抬头,死死地盯住了枝叶间隐隐露出的缝隙。只见他肥腻的面容一抖,大嘴扯开蹦出满口的黄牙,满眼的狂喜之色。他竟是看到了般般没藏住的皂靴!

  ——彻底完蛋了……

  透过茂密的枝叶,赵般般和杨骑校四目相对,般般闭目待死,杨骑校张口欲喊,千钧一发之际,树冠中飞出一黑漆漆的物什,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稳准狠地劈在杨骑校油光锃亮的大脑门儿上,“噗”的一声,杨骑校的脑壳也如劈开的西瓜一般,脆生生地淌出了一滩五颜六色的浓稠汁水。

  杨骑校矮胖的身子晃了晃,带着尚未收敛的笑意,无声无息地躺倒在地,没入树下齐及小腿的蒿草中。

  “唰啦”,“白毛狐狸”揽着般般的腰轻巧地落了地。

  定睛细瞧,这所谓的“白毛狐狸”竟是一位青袍裹身,道髻锁发的年轻道士,他的皮肤白得惊人,连挽着的长发也是雪白的,隐隐透出妖异的浅金色,素首凝脂,仙气逼人,也难怪赵般般会把他看成一只白毛狐狸了。

  那年轻道士待赵般般站稳,便转身走向蒿草中杨骑校的尸体。杨骑校早已没了声息,脑袋上插着的漆黑物件竟是一把道士常用的法器——天蓬尺。

  这道士手劲儿骇人,天蓬尺插得极深,嵌在骨头缝儿里。年轻道士一脚抵着杨骑校的下巴,双手齐上方才把它拔了出来。随着天蓬尺的拔出,一道白浆子也随之喷射而出,恶心得道士不由啧啧两声。

  “污我法器,该!”

  年轻道士嘴上不饶人地唠叨了两句,回头对赵般般道:“小王爷,咱……诶?诶!别介小王爷!”

  只见正靠着树捯气儿的赵般般已然翻起了白眼,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张了过去,竟是被这血腥场景吓晕了!

  年纪尚幼的般般先是经历了生死的磋磨,又亲眼见证了杨骑校的脑浆迸射,哪里还支持得住?头脑一片空白的赵般般双腿一软,在眼睛即将闭合的瞬间,般般看见了那疾步奔来揽住她腰肢的年轻道士,也看清了映在道士清亮眼眸中的“自己”的倒影。

  那不是别人,正是梦中才见过的——朱由榔。

  第7章

  扬州十日(七)这个比先生是个奇人,……

  赵般般再一次站在了庭院的入口。

  依旧是那株美得动人心魄的杏花树,满树几近纯白的花朵随着微风轻柔颤动,宛若万千蝴蝶汇集成的薄雾。树下立着一人,仰头看向那片被无数花朵遮蔽的晴空,浅淡的光束穿过花瓣的间隙投射下来,如同月光下新生的雪野,那人也被这片光芒照得通亮,像极了一个白瓷铸成的影子。

  他应该是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肩头积了一层落花。不知为何,般般觉得那花下站着的朱由榔有些可怜,而这种没来由的同情冲淡了她积蓄的怒火,让她不自觉地长叹了一口气。

  那是来自一个孩子,对陌生成年人感同身受的宽宥。

  “你是朱由榔,对吧?”

  男子转过身来,缓缓点了点头。

  赵般般走到树下,疲惫地盘腿坐了下来:“这就说得通了……虽然我也不想,但目前我好像是穿越到了你的身上。”

  朱由榔沉默了很久,他也学着般般的样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穿越……是何意?”

  “嗯……怎么给你解释呢,就是说我的魂魄,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寄居到了你的身体上。”赵般般摸着下巴,尽量用朱由榔能听懂的方式说道:“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的魂魄呢‘嗖’的一下,被你的身体接住了。”

  赵般般环顾了一下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这个庭院应该就是你放置魂魄的容器吧,所以当我的魂魄也进入你的身体,便能在这个庭院中见到你,有点儿像24个比利。”

  说完,她又意识到朱由榔不可能知道这个故事,便

  赶紧解释道:“这个比……比先生,是个奇人,体内呢有24个魂魄,跟咱俩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这24个魂魄,不会同时掌管身体,而是像24个船长一样,交替着开船。”

  “这样说来,刚刚就应该是我开船的时间……”赵般般垂下头沉思了片刻,方才惊悚血腥的场景又冲入了脑海,她带着哭腔控诉道:“你知道我方才看到什么了吗?没吓死我!”

  小丫头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将苦水倾吐而出。从她如何掉入了飞驰的马车,再到如何被鞑子追击,再到被白毛狐狸扯上树顶,再到如何眼睁睁地看着杨骑校的脑浆子喷射而出,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了朱由榔。

  朱由榔也不插言打断,只是歪着头,格外认真地倾听着。待赵般般一口气说完,朱由榔叹息一声,诚挚道:“倒是我害苦了小赵姑娘……”

  般般心眼儿实,她本就对朱由榔未存丝毫的恶意,这时见对方不反驳只是道歉,反倒内疚起来,慌忙摆手道:“这不怪你,反正我也是死了,多活一会儿还是我赚了呢!”

  朱由榔眼睛弯了弯,明明做出了笑的姿态,眼角眉梢却没有流溢出丁点儿笑意,反添几分愁绪:“穿越到我这般无能之辈身上,小赵姑娘是亏了。”

  “你可不无能,你只是……只是……”

  ——懦弱。

  赵般般尴尬地搓了搓手,像一只面对残羹冷炙的小小苍蝇,心里暗道:懦弱也不比无能强到哪儿去,我还是少说话吧,多说多错。

  就这样,一大一小呆呆地坐在杏花树下,各怀心事,良久无言。

  突然,赵般般想起了什么,小脸儿上弯弯的眉毛蹙了起来:“坏了……朱由榔,刚才我们出的那座城,还能回去吗?”

  “不能。”朱由榔严肃地摇了摇头,“我曾力劝史阁部不要和建奴硬碰硬,提前组织百姓撤离,史阁部不肯,终致围城之势。此番若我们再返回扬州城,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了性命。”

  “你说……你说那是扬州!?”赵般般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是啊,扬州城。”

  “可是阿姐……我好像看到阿姐还在城里呢!”

  闻言,朱由榔的长眉也紧紧蹙了起来。虽然在与赵般般相遇之后,他尚未掌握控制身体的主动权,可仅凭之前积累的印象,他也知道鞑子破城之后绝不会手软,只怕会将城中还没来得及出逃的百姓屠戮殆尽,那小赵姑娘的姐姐岂不是……

  而此时,被寄居在同一个身体内的两个灵魂担心着的赵明州,正奋力将自己肩上扛着的小男孩儿抛到一垛晒干的稻草上。

  “哗啦”一声,男孩儿脸朝下陷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醒了,起来,自己走。”赵明州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肩膀,硬声硬气道。

  草堆里静默无声,赵明州盯着那处小小的凹陷半晌,开口道:“也行,反正已经出了城,咱们就各奔东西吧!我呢,把盘缠分成——”

  话才说了一半,那草堆中就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动作僵硬地从草垛里爬出来,浑身草屑地立在干燥的地面上,满脸的叛逆。

  赵明州也不多话,把自己分好的两个包裹丢了一个给他,转身便走。男孩儿也有样学样一声不吭,扛着小包裹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明州屁股后面。

  赵明州一个头两个大,她虽是不想让男孩儿死在扬州城里,可也不想就这么多了一个小尾巴,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跟着我也没用,我只知道往南走,连去哪儿都不知道,你还不如自己奔条生路。”

  男孩儿一言不发地停下脚步,梗着脖子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倔强,刺得赵明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做作一些地说,是她无法承担这个少年的人生;可自私一些地讲,便是她压根儿不想管除了妹妹般般之外的任何人。

  但这样的话,她又实在不能对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直言,毕竟说到底,也是她把他打晕了背出来的。

  赵明州的叹息更加真挚了。

  男孩儿盯了她片刻,轻声道:“去宁波吧,我有一个世伯在宁波,咱们可以去投奔他。”

  赵明州没说话,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小家伙既然有了下家可以托付,自己便能放心地去寻妹妹了,正欲婉言谢绝,男孩儿的下一句话却让赵明州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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