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_梦驴子【完结】(86)

  “跟明州说这些作甚,净说些有的没的。”桐君瞪了罗明受一眼,拍了拍明州的手,“好在我家明州吉人自有天相,第三日的时候来了个红毛郎中,说是什么……国姓爷队伍里的……”

  “传教士。”见桐君半天憋不出那个生僻的词语,齐白岳没好气地接口道。

  “对,就是传教士!一开始,你那好弟弟死活不让人家进来看病,提着刀守在门口,凶得哩!”桐君不忘回怼了齐白岳一句,添油加醋道,“好在有我当机立断,和罗明受一起制住了他,这才让红毛郎中进了门。”

  “红毛郎中说,你的病已经很重了,若是再晚来半日,怕是回天乏术。他给了我一块像是树皮的东西,叮嘱了每日服用的剂量,让我给你一天两次温水送服。本来那郎中是想等你醒过来的,可是他怕极了你那好弟弟喊打喊杀的疯劲儿,只留了一个寄信的地址,便趁夜走了。”

  “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你竟一天好过一天,今日可算是醒了。”

  “树皮……”赵明州若有所思,“桐君,你把那树皮给我看看。”

  “正好,还剩半块。”桐君闻言,便从自己随身的褡裢中取了出来,递给赵明州。

  谁料,桐君的手在半空中被齐白岳一拦,齐白岳抢过那树皮,用雪白的锦帕包住,方才递给明州:“那些红毛夷人最是多病多灾,手里的药材也是晦气,别腌臜了我家阿姊。”

  桐君心中暗骂:狗腿子。可骂完了方才发现,倒是把自己也骂了进去,脸色不好看地抱臂缩到一边,离齐白岳远远的。

  赵明州接过那仔仔细细包裹严实的树皮,凑近了细瞧,总觉得自己的这番经历倒像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荷兰医生……像是树皮的珍贵药物……高热出汗,昏聩不醒的病症……

  “是疟疾!”明州想起来了,“我得的应该是疟疾!”

  看着赵明州微微泛红的脸颊,三人面面相觑。

  “那大夫呢?”赵明州急道。

  “被……被吓跑了呀……”

  赵明州懊恼地叹了口气,作势就要起来:“他不是还留了个地址吗?我要抓紧写信把他请回来,还有郑成功,这两人对明州军有大用。”

  桐君赶紧按住了赵明州的胳膊:“这事儿容后再说,有一件事,恐怕你得现在处理。”

  原来,在赵明州昏迷之时,由李攀带领着打扫战场的火枪营抓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个子娇小,皮肤白净透亮,汪着一对儿黑眼睛,如同雪地上落着的葡萄,看上去像是舶来的瓷偶,是以最开始,没有人对她心存戒备。

  孰料,这“小瓷偶”出手极是狠辣,连伤了火枪营三人之后,才被李攀一个挺膝直击腹部,痛得摔倒在地。

  李攀是赵明州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现代的搏击技巧用得炉火纯青,她反扭“小瓷偶”的双臂,不带丝毫怜香惜玉地将她摁在地上。

  “为何伤人?”李攀沉声问道。

  “你这泼妇,放开我!”那“小瓷偶”嘴里也不干净,骂骂咧咧地挣扎着,直挣得自己的骨节嘎嘣作响,都不肯停止。

  李攀被她骂得双眼圆睁,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地反驳的话,只能气闷道:“你好好说话……咱们无仇无怨,你为什么伤人?”

  “无仇无怨!?”“小瓷偶”冷眼冽向李攀,“你们伤我爹爹,逼死我娘亲,还敢说什么狗屁无仇无怨!?”

  李攀一本正经道:“我明州军是有军纪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是板上钉钉的铁律,绝不可能伤害无辜百姓,更别说妇孺……”说到后面,李攀怔住了,嗫嚅道,“难道你是……”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定南王幺女——孔四贞!”

  第105章

  误身得道(五)他定是记得住,我的爹……

  孔四贞丝毫没有成为战俘的自觉,每日里不是打滚嘶骂就是绝食抗议,让负责关照她的女兵头痛不已。

  “孔姑娘……”小女兵才刚刚露头,帐篷里便响起了声嘶力竭的喝骂声。

  “滚出去!不用你们这帮狗腿子可怜!”

  小女兵端着饭盆,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只眼睛盯着饭盆里的豆腐汤半晌,便噼里啪啦掉下泪来。

  小女兵年岁不大,是今年新入伍的新兵,那也是肇庆城老百姓敲锣打鼓带着红花送进兵营的。甫一入营,就被李攀挑中进入了炙手可热的火枪营,一直以来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可这孔姑娘却不惯着她,想骂想骂,想啐就啐,便是路边走过的猫儿狗儿,也不能这般踢踢打打吧?

  小女兵越想越委屈,呜呜哭了起来。

  正在她低头抹眼泪的当儿,头顶突然出现五个温暖的触点,小女兵立刻止住哭泣,挺直了身子。

  透过模糊的泪眼,小女兵看到火枪营的营长李攀正垂头看着她。

  “营长好!”小女兵大声道,数滴泪水随着嘴唇的一开一合,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委屈啦?”李攀温声道。

  “不委屈。”小女兵一板一眼答道。

  李攀笑了笑,从小女兵的手中接过饭盆,掀帘走入帐中。

  迎接她的依旧是孔四贞止不住的叫骂。

  “泼妇!狗腿子!肥婆娘!”孔四贞漂亮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额头爆出青筋。若不是她还被绑缚在柱子上,只怕会飞扑过来往李攀的脸上咬一口。

  “我呸!”孔四贞稳准狠地朝李攀脸上啐去。

  李攀却早有准备,右脚轻移,轻巧躲了开去。

  “你从小在军营长大吧?”

  李攀这一开口,却把孔四贞给问愣了,她猜想了李攀的各种反应,却独独没有猜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

  她绷紧了脸,一言不发,心中却暗自赞叹这李攀慧眼识人。

  “你骂的这些话,军中的兵痞经常说。明州军里之前也有不少,后来将军严令禁止,嘴里便都干净了。所以,骂人不好。”李攀也不恼,兀自解释道。

  孔四贞不屑地“哼”了一声。

  李攀在角落里寻了个草垫子,盘腿坐了下来。她坐得位置很巧妙,既能和孔四贞面对面说话,又能躲开她口水的攻击范围。

  “昨日对阵的时候你曾说,我们伤了你的爹爹,逼死了你的母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是如此,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战争一向就是这么残忍,更何况,你的母亲是被你父亲的参将亲手勒死的,和我们无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孔四贞拧起细眉,愤怒地瞪大了眼睛,“反正死得伤得又不是你的爹娘!”

  李攀苦笑了一下:“你怎知道不是?同我相比,你还好运了些,至少你长到十几岁才与爹娘分离,而我在六岁的时候,便眼睁睁地看着你爹砍下了我爹的头颅。”

  孔四贞像被人攥住脖子一般,登时哑了。

  “你……你骗人……”半晌,孔四贞方才嘟囔道,嚣张的气焰早已散尽,只余不服输的涟漪。

  “我没必要骗你,你自可以问问你爹爹,崇祯五年的登州,他是不是亲手砍下了一位背着女孩儿的将军的头颅,那便是我的爹爹。”

  孔四贞还想狡辩,虽然她从心里早已默认了结果:“我爹爹英雄盖世,手下的亡魂没有几万也有上千,哪里还记得住……”

  李攀叹了口气,认真道:“他定是记得住,我的爹爹……叫李攀。”

  孔四贞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似乎脚下的一个小土洞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恨不得将头扎到里面探究一番。

  李攀也不打扰,任由她研究了一阵儿。许是被长久的沉默折腾得厌烦,孔四贞猛地扬起头,直直地看向李攀:“所以呢,你就想杀了我呗!”

  那混不吝的架势和白净的小脸儿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李攀不由得怔了一下。

  半晌,李攀苦涩道:“说实话,我以前的确是这么想的,我想杀了孔有德全族为父母报仇。可后来,是将军改变了我的想法。”

  她挺直了身子,回忆着记忆中赵明州语重心长的模样:“她说,我们这些人打来打去,不就是给那些王侯将相做嫁衣吗?与其我们这些底层挣扎的人们互相折磨,为什么不联合起来,推翻那些高高在上的魔鬼呢?生而为人,本就是平等的,没有人该当皇帝,更没有人该做奴隶。换句话说,这个天下,本就是属于‘奴隶’的,属于我们的。”

  孔四贞的眼睛越睁越大,这李攀说得每一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她怎地偏生听不明白呢?

  什么奴隶,什么平等,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人本就是该分三六九等,这天下本就属于九五之尊……怎么会是属于她们自己的呢?怕不又是那赵明州编出来蛊惑人心的吧!?她记得三国时期的张角也是妖言惑众,想来赵明州应是和他一脉相承。

  心思急转间,擅长诡辩的孔四贞找到了李攀话里的漏洞。她轻蔑地嗤了一声:“说得好听,还平等,还我们你们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咱们成了一伙的。若真是那赵明州说得那么好,凭什么你坐着,我反而被绑着?咱们不是平等的吗,你怎么不和我一起被绑着?我怎么没和你一起盘腿儿坐着?骗小孩子的浑话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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