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呢?你的手机呢?”
“右边,右边裤袋……”
祁牧野无力地搭在林仰星的肩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瑟缩,进气越来越多,一口气还没有顺出去,身体机能强制切换呼吸顺序,下一口气又闯了进来。
林仰星终于摸出了祁牧野的手机,没有半分犹豫,打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在说明了详细地址之后,又将祁牧野现在的症状仔细描述了一遍。
“不要着急小姑娘,我们初步判断是呼吸性碱中毒,身边有纸袋吗?可以先给病患捂着,如果会腹式呼吸的话更好,尽量减少吸进去的空气,救护车很快就到。”
纸袋……没有纸袋。
林仰星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衫,一手轻柔地扶着祁牧野的后脑勺,用干净的一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若即若离的栀子香在两个人之间氤氲。
祁牧野跪在地上,全然没有了以往骄傲张扬的样子,他抓着林仰星的衣角,艰难地吐息。
“放松一点啊,怎么那么着急……”
——
医院急诊部。
祁牧野的状况已经好了不少,他平躺在简易病床上,口罩随着他的呼吸,鼓起、放下,
再鼓起。
林仰星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几天她看了太多人间世,刚从医院解脱出去,结果没过几个小时又着急忙慌地回来了。
荒谬得有些好笑。
她无奈拨了拨刘海,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祁牧野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锃亮的天花板,眼角沁着生理性泪水,眨眼之时,泪珠顺着脸部轮廓滚落,没入鬓角。
林仰星趴在床边,想着男生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脆弱,“怎么不看我。”
祁牧野:……
他依旧保持那个平躺安详的姿势,口罩一鼓一落,泪花一颗接着一颗。
“这个你就不要和萧迟比了,反正现在已经比不过了。”
她瘪了瘪嘴,抓着祁牧野的衣角,说话闷闷的。
“没和他比,纯属意外。”
“一说这个就肯理我了?”
祁牧野:“……没。”
“那你刚刚咬我是什么意思?”
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他偏过头,不去看林仰星。
“是在亲你啊,笨蛋。”
“喔,那你亲我是什么意思?”
祁牧野真的有些无语了,他都这样了,林仰星就是不肯放过他是吗?
今晚的一切都搞砸了,不仅如此,自己还莫名其妙被救护车拉了回来,明明他刚刚已经很努力在克制缓解了。
实在!丢人!
林仰星见祁牧野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抬眉轻笑了一下。
她坐在病床边上,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祁牧野不理她就不理,反正她有得是耐心。
果不其然,他还是没能沉住气,翻身回来的时候骤然对上林仰星笑吟吟的脸,好不容易积赞起来的勇气再一次像瘪了的气球,不知道飞到哪个犄角旮旯中去了。
“你——”
“嗯,我怎么了?”
祁牧野叹气,抬手十分凶地,抹了一把自己眼角的泪水。
“林仰星,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嗯?为什么?是因为在医院吗?”
“萧迟这件事你心情肯定不好,我现在说这件事好像趁人之危一样,像小人得志,糟糕透了!”
“唔……”
林仰星托着下巴,沉吟了一声,接着撑起身子,学着刚刚祁牧野的样子,在他嘴角处啄了一下。
她不大想再回忆几个小时之前的事,像是掩耳盗铃,只要听不见、不去想,那些事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大家一切皆好。
现在高考刚结束,他们的人生才正式开启,她没有来过医院,萧迟也保持之前的样子对自己不闻不问,清高得很,她收拾好一切行李,返回南临巷,久违和朋友们小聚一场,然后接受祁牧野略显拙劣的告白。
他们对示好的行为实在青涩,没有一丝技巧可言,只是学着自己从前看过的影视剧又或者是别人口中的听说,试探性地照葫芦画瓢。
爱人这件事比考试更难。
林仰星眨了眨眼,“那这样呢?”
祁牧野没想到林仰星会有这样的举动,就是平时再不着调的人,此刻也是登时愣在了原地。
“不是……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的……林仰星你好过分。”
“怎么了?”
“你真的很过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咬你。”
“不是!你现在好像老公死了然后终于肯给小三一个名分,你真的很坏!花心大萝卜!”
第98章
试探“那在北宁亲我的人是谁?坏事早……
萧迟的后事一切从简,没有繁琐礼节,再见不过是一捧灰,和他整个人一样落拓不羁,自在随心。
林仰星在离开北宁之前最后去探望了一次萧迟外公,这位老中医依旧端坐在诊桌之后,只是一夜白头,精神不复以往,搭在脉象上的三指干枯嶙峋,颓然之气尽显。
中医馆门口贴着旺铺出租的广告,手写的毛笔字,笔锋凌然劲道,墨痕尚且没有晾干,黑浊的墨迹温顺又枯折,花了一面临街彩窗。
听闻这位老中医早些年是乡野赤脚村医,家中长辈久疾缠身,自小就跟着老师傅采药诊脉,长辈去世后遇上战乱,他同结发妻子一同在乡野布药施针,待纷乱的年头终于熬了过去,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但好景不长,妻子体弱,生育后气血大亏,女儿还未足月便撒手人寰,医馆是老中医女儿确证遗传病那年开的,医疗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一生行善积德的老中医就连敛财都拉不下面子,后来女儿去世,医馆黯然,再然后,就是萧迟……
不同的药方一炉炖过一炉,他一生都在治病救人,却一生都在送别家人。
直到如今。
老中医睁着他那双浑浊的眸子,扫了一眼林仰星的面容,而后淡淡一笑,说比第一次来有了大长进,就是不可以再贪凉了。
听得林仰星鼻酸。
“医馆转让了,以后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老中医乐呵呵地,自从萧迟走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即使是从椅子上站起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得费不少劲,他给自己倒了一壶茶,说有缘自会相见。
和萧迟一样玄乎。
汽车嗡鸣隆隆,一摇一晃带着她离开了这座梧桐之城,北宁在她的视角中逐渐缩小,最后不过一片梧桐叶,上了高速收费口,便彻底被抛之脑后。
林仰星也说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再回来。
也许会,毕竟尤梅的事业扎根在此处,只是回来之时,北宁也不再是她十七八岁时梅雨绵延、枝叶葳蕤的北宁。
但好在淮宁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或许……是稍微有点变化的。
她与祁牧野恋爱这件事没有和任何人说。
章
招秋本来是知情人之一,只是那晚被萧迟的事情一耽搁,原定计划被搁置,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但又怕林仰星还没有从朋友离世这件事中走出来,于是硬生生憋着,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她打算和祁牧野好好商讨一番。
但是祁牧野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她挤眉弄眼的强暗示视而不见,也不知道当初是谁那么着急忙慌地跑到她学校门口要她出谋划策,结果林仰星一回来就蔫儿巴拉了。
“不是,你真不着急?你、你总不能因为少了一个竞争对象就松懈了啊,你知道死去的白月光威力有多大吗?”
她赶在祁牧野上楼之前气势汹汹地将他堵在了楼道口,满脸恨铁不成钢。
“让她缓一缓吧,你不觉得现在想这个事违背人道主义了吗?”
他刚遛狗回来,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臭屁话孔雀的样子,衣服是某运动潮牌的上新款,修身款式,勾勒得他宽肩窄腰,薄肌纵横,年轻的躯体连线条都干净到没有杂乱痕迹。
也不知道是他遛狗还是狗遛他,一人一狗具是气喘吁吁,金毛憨宝干脆直接趴在地上不动,懒得翻身。
“是有一点没错,但是你可以未雨绸缪啊!不然这一个暑假不就浪费了?”
“大学再说也不是不行。”
“你就那么笃定你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万一不在一个地方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祁牧野睨了一眼章
招秋,示意让她让一让位置,自己半弓着身子,一鼓作气,将六十斤的金毛抱了起来。
章
招秋:……
“你不如和你的狗过一辈子!”
“随便啦——”
祁牧野转过楼道口,声音很是无谓,气得章
招秋直跳脚。
他们差了一层楼,章
招秋自然没有看见他将憨宝送回家之后,又敲开了林仰星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