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炮仗了?输球了?还是撩妹失败了?说话这么冲。”
张哲宇像是突然被看穿了一样,恼羞成怒地用胳膊肘将祁牧野抵开,掏了自己一升的水猛灌一口。
“今天难得见他女神路过球场,结果帅还没耍呢就被人盖帽撞飞了,笑死……”
有人经过窗外,嬉笑着就把这件事抖了出来
哟,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祁牧野半阖着眼皮,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张哲宇。
“嘴巴真多啊你们?烦不烦啊。”
张哲宇将矿泉水桶放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我当时还说了让我表现一下,结果来个人就给我顶飞了,这下人家怎么看我?”
窗外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嗨,多大点事儿,你起飞的样子多帅啊,也算是剑走偏锋了,飞天哥。”
“滚啊!”
张哲宇呵了一声,脖颈都红了,直到窗外的人都散尽了,他才转过头,将矛头对准祁牧野。
“你怎么还在这?碍不碍眼啊,找你那小青梅玩去。”
“哼,看你这么惨,哥今天不和你一般见识,”祁牧野在他背后拍了两下,“飞天哥,下次给我展示展示?”
“我看你是贱到家了……”
祁牧野翘着脑袋回到林仰星桌边的时候她已经将那道题目解出来了,证明的过程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还额外画了个箭头指到试卷最上边的空白处,好歹答案是对了。
“写了这么多?”
“证明的过程总得一步一步写清楚吧。”
林仰星放下笔,转了转自己酸涩的手腕。
“考试的时候来得及吗?你前面的一大堆都是废话啊,直接写‘由题目知’不就行了?”
林仰星觉得祁牧野这么大个人站在自己身边挤得慌,她瘪嘴抬头看了过去。
意思是你话好多哦。
当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顺带着看了一眼门外,临近上课,所有人差不多都赶着回了教室。
有人从门口和朋友手挽着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圣诞麋鹿花样的毛衣。
林仰星还没有将班里的所有人认齐,还有些坐在边上的更是没见上几面,她依稀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叫顾晓,但她总觉得这个背影莫名熟悉。
“林仰星?又开始随时随地发呆了?”
祁牧野在她面前招了招手,还没有将她的魂勾回来,上课铃就响了。
他朝着教室后方走
了两步,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弓着身子退了回来。
“对了,中午吃什么?”
这回林仰星反应很迅速,她想都没想,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菜单。
“拌饭吧,人多吃拉面也行。”
祁牧野顿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迅速朝着自己的座位跑了回去。
真行,和她说话就爱答不理,提到午饭就这么积极……
麋鹿花纹在脑中蹦哒了一上午,一直蹦哒到了午休结束。
林仰星依旧是被腿麻折腾醒的,班里的同学都在睡觉,左右睡不着,林仰星按照惯例,一摇一摆地走到教学楼走廊尽头吹风醒神。
新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林仰星站在窗口处,难免听到了里面的声响。
和上次一样,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赶紧走。
“……0852,就换这个了。”
“确定吗?我再给你报一遍,……0852是吧。”
林仰星突然止住步子,后撤几步,贴在了办公室墙外。
午休还没有结束,万籁俱寂。
“对的老师。”
“你们的关系是父女对吧,已经登记上校园卡了,打电话的时候长按1再拨井号就行。”
“好,谢谢老师。”
脚步声之后,办公室门被拉开。
外面并没有人,顾晓手中捏着一张崭新的一卡通,直直地朝班级走去。
两三分钟之后,午休铃声响起,林仰星这才抬脚从文印室走了出来。
“哎同学,没有找到你们班的卷子吗?”
“应该是已经被拿回去了……谢谢老师……”
林仰星失魂落魄地道了谢,然后轻声将文印室的门拉上。
冬天还没有过去,即使穿了三四件衣服,迎面吹来的风依旧刺骨。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校园一卡通。
她之前并没有打算将林石海的电话换掉,长按1再拨井号打出去的电话依旧是那个0852。
林仰星终于想起那件红色的麋鹿毛衣为什么会眼熟。
她在商场撞见林石海出轨那日,这件毛衣也出现在现场。
那时她被林石海护着,笑语嫣然,拎着喜欢的零食从人群中挤出来。
林仰星站在走廊风口吹了好久的风,直到午休铃结束,下午的上课铃正式响起,她依旧不想回到教室。
她不知道要面对了,也不知道今后要如何。
林仰星并不是一个窝囊的性子,也不会用最坏的心思去揣度别人,但她实在做不到像尤梅女士那样洒脱。
她以为这件事很快就能抛之脑后,但再一次被触动之后才发现其实并没有被自己忘却,而是成为了一根尖锐的刺,轻轻一碰就生疼。
纵然是父亲的过失,但她不可抑制地会去想:所以是她抢走了自己的爸爸是吗?
是她比自己优秀吗?又是她比自己体贴吗?是自己表现不好所以爸爸不要自己了吗?
她蹲在地上,有些无助地抱住自己的膝盖,任凭冷风刮蹭过她的每一寸脆弱。
世道怎么如此荒唐。
“林仰星……”
有人在她脑袋上盖了一件衣服,鼻尖是熟悉的蓝风铃香。
祁牧野叹了口气,看着林仰星躲在自己的校服外套下,抽抽噎噎地,他有点想抱她,但这片是监控的重点监察区域,于是他站在风口处,沉默地替她挡着风。
“又偷偷躲起来哭鼻子。”
第43章
医院反正,讨厌,和喜欢,大概也算同……
祁牧野忘记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约定好每天放学一起回家的了,好像也没有谁先提出这件事,但就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因此他收拾完东西,下意识站在门口等林仰星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林仰星已经不会跟在她后边一起回家了。
“祁牧野?你杵这儿干什么?还不回家吗?”
黎麦从楼下爬了上来想找林仰星一块回宿舍,一抬头就见祁牧野斜斜地倚靠在墙壁上,手里捏着一张打满算式的稿纸,不知道在折什么。
“等……”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用等林仰星了,他垂下手,将折到一半的稿纸塞回校服口袋。
“没事,你来找林仰星?”
黎麦点了点头,指了指他们的教室。
“还在里面?”
“我来了。”
林仰星抱着自己肥大的围巾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围上围巾,她的脸色不大好,走廊白炽灯洒落在她脸上,衬得更为苍白。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皙细腻,但平日面色红润,像一块温润的粉玉白瓷,此刻白瓷龟裂,透着一股病气。
“走吧,祁小鸟,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她大半张脸都藏在围巾下面,呵气的时候白雾自围巾纤维中朵朵逃逸,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起,显得雾蒙蒙的。
“怎么把自己包得和蘑菇似的,身体不舒服吗?”
祁牧野抬手想在林仰星额头上搭一搭试下温度,结果被林仰星偏头避开。
“可能是太冷了吧,今天比前几天冷一些,我没事。”
林仰星走到黎麦身边,她双眼皮一都宽了一层,眼尾耷拉着,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气。
“太困了吧,回去睡一觉就行。”
走到宿舍楼之前,他们还可以顺路一起走一段。
“哎……”祁牧野双手抱在脑后,长叹了口气,跟在两个人身后慢慢走,“在想要不也办个住校算了,晚上就我一个人回家就算了,还要应付叽叽喳喳的渣渣秋,她每天晚上都向我念叨你,耳朵都起茧了。”
“真的假的啊,我们这个点放学,等你到家她估计早就睡得跟死猪似的了,在你梦里念叨我?”
“可别了,梦到她和做噩梦有什么区别。”
他们来时觉得南临一中南大门到教学楼的道路可长,长得像是能在这条林荫道上消磨掉三年枯燥的日日夜夜。
但是如今却觉得这条林荫道实在短得过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为此祁牧野派上了自己新买的山地自行车,因为学生车库就在寝室楼底下的架空层,他能够找到借口多在学校留一会儿。
林仰星站在寝室门口,看着祁牧野一头钻进学生车库,然后扶着自己的新宠气昂昂地走出来,不免发笑。
不得不说祁牧野花样真的很多,和他一块出来的有四五辆车,就他一个人单手捏在把手正中间,像是拎着车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