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手捂着小腹,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细眉蹙起,冷汗直冒。
“你怎么了?肚子痛吗?是地上太凉了吗?”
“不……不知道……”
林仰星手肘撑着墙壁,跪坐在地上,再一点一点慢慢撑起身,但小腹疼痛依旧没有减轻的意思。
“上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祁牧野在她面前弓下身子,不由分说地拉着林仰星的手往自己肩上挂。
突然,教室那边爆发一阵骚乱。
“林石海你真是上了年纪连脸都不要了啊?你不知道自己亲生闺女就在这上学是吧,还找了关系把小三的女儿都送进来?恶不恶心啊?”
是尤梅的声音。
林仰星趴在祁牧野的背上,因为疼痛而小口喘着气,听到这声斥骂,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拍了拍祁牧野的背,让他往教室边上靠。
“不去医务室了,我们就在这看看。”
“去医务室好不好,别看这些。”
祁牧野没有听林仰星的,背着她,将她往上掂了掂,侧头询问她的意见。
耳畔是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并不规律,因为剧烈的疼痛导致出气多进气少,整个人都很虚弱。
“去医务室。”
祁牧野没有站在原地等待林仰星开口,而是直接背着她就要往楼下跑。
“五分钟,就等五分钟。”
林仰星挣扎着,
他们班门口汇聚了很多人,争吵的声音不断从教室传来,老段又要忙着维持现场秩序,又得调解尤梅和林石海的关系。
“你是不是存心不想我们娘俩好过啊?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影响幺幺,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要不是我来了这次家长会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啊林石海。”
“不是,你听我说,我不知道幺幺也在这个班,顾晓她妈给我说段长带的班好一点我就托人来问了,真不是有意的……”
林石海被这么多人围观,大概面子上也过不去,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试图为自己辩解。
“怎么?亲生女儿在哪个班上课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心软善良啊?”
“这么多人呢?有什么问题我们私下谈行吗?”
“别放屁了你,我就问你能不能把人转出去?”
“小孩也是无辜的……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我讲你妈的道理?你那小孩无辜,幺幺就不无辜了?真是一条狼心狗肺的蠢猪。”
尤梅并没有解气,只是在骂林石海的同时想起了林仰星不久前和自己说想要转学的想法。
一切都有了行迹,尤梅终于没忍住,泪湿了眼眶。
“你知道幺幺上次和我说了什么吗?她说她想要转学,放着这南临一中不要她要转去北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转学?
林石海这才愣怔抬头。
“不会的,幺幺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她怎么会想要转学呢?不应该的呀……”
尤梅算是彻底对林石海失望了,她闭了闭眼,将满胸腔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只吐出一句:“你真该死啊林石海……你不值得幺幺这么好的闺女。”
教室内吵得激烈,教室外反而沉寂了下来。
祁牧野也听见了尤梅女士的那句转学,他怔怔回头,看向趴在自己背后的林仰星。
女孩很乖,眉毛因为痛狠了而蹙成一团,她死死咬着唇瓣,表情悲伤破碎,可嘴角却勾起一道微小的弧度,昭示着隐晦的快意。
所以这段时间的异常,是因为她在准备离开吗?
“祁小鸟。”
林仰星终于有了动静,她趴在祁牧野身上,几乎像一朵没有重量的云。
“我想了想,还是想考沪大医学系,你从前说过的我考到哪你就跟到哪,这句话还作数吗?”
祁牧野抿唇,颤了颤了眼睑,将背后的女孩往上背。
“作数,你在哪我就在哪。”
所以求你不要离开……
“听见了吗?你在哪我就在哪……林仰星,林仰星?”
背后没有了声音。
祁牧野瞬间着了急,他将自己的书包和林仰星的书包铺在地上,将身后的林仰星放了下来。
她紧闭着双眼,五官都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睫毛急促地抖着,已经没有了意识。
“林仰星!”
第47章
康阿几某人耳朵又红了哟。
“B超的结果你们也都看见了,单侧八厘米的卵巢肿瘤。”
医生结过尤梅手中的报告单,他看了一眼蹲在一旁的林仰星,因为疼痛,她甚至不能好好地坐在医生办公桌边上,只能靠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来缓解疼痛。
“之前应该经常肚子疼吧。”
“嗯……但是之前……我爸带我去急诊,医生说是肠胃问题,给了几颗胃药再观察一个小时就让我回家了。”
“爸爸可能是没有妇科疾病这方面的意识,你还记得第一次肚子疼是什么时候吗?”
“大概……上学期十月左右。”
正好是尤梅最忙的那段时间。
医生了然,在电脑上敲下了“疼痛六月有余”的字样。
尤梅在收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就慌了神,她没有想到这种疾病会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她总觉得这些疾病离她们十分遥远,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偶尔听到。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是医生,并不知道这种疾病代表着什么,是否会危及生命,于是只能强迫自己镇定。
“医生,我女儿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啊?她还这么小……”
半小时之前尤梅还是在教室同孤傲的雌鹰一般气势汹汹,而现在却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淋湿了羽翼,气势不再,甚至说话的时候都带了些颤抖。
“这个年纪的话基本就是遗传导致的,家里的长辈有这方面的病史吗?”
“没有,没有,我们家往上都是好好的……”
医生叹了口气,“基因就是如此,总会不合时宜地开个措手不及的玩笑。”
他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抬头看向尤梅。
“肿瘤大小已经达到手术指征了,先给她开个肿标,后续需要根据病理确定治疗的方案,她这种的,极大概率是良性,可以直接微创切除,你们也别太担心,就是个小手术。”
“小霍啊,去推把轮椅过来,她这会儿估计走不了路。”
医生拉了一张单子给坐在身
后的学生,示意她带着林仰星先出去。
“小姑娘,你跟着这个医生去做几项检查,我和你妈妈交代一下这几天的忌口。”
林仰星扶着墙站起身,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跟着小霍医生走出了诊室。
她的情绪十分稳定,并没有起伏波动,就好像得了病的并不是自己一般,反而觉得这种经历很是新奇,死不了就赖活着,无非是多一条病史。
可诊室内和外边却不是同一种氛围。
“医生,她这个病很严重吗?”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医生单独将她留了下来,尤梅心下一慌,总觉得是病情远比他说的要严重。
而医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只是听着有些吓人,谁愿意和肿瘤沾边呀?不过我也说了,这种大概率是良性的,预后很好,每年来复查,确保没有复发就行。”
“那就好……”
尤梅松了口气,悬起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但是……”
医生一个转折,又将尤梅的心给提了起来。
“我建议等她平复一点了带她去心理健康科做个检查,我看了一下她前几次的病历,她已经出现轻度的躯体化症状了呀。”
“前面几次都是下了晚自习去看的急诊,人家急诊医生忙,不一定会仔仔细细地给你们看了,但你们做家长的要上点心啊,现在的小孩压力比我们那会儿可大多了。”
尤梅愣怔了一瞬。
过去的一段时间她被工作绊住了手脚,林石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日夜在外厮混,她根本没有想过林仰星在家过得如何,孩子嘛,吃好穿暖,她自然而然就会平安长大了……。
她总觉得林仰星虽然体质弱了一点,但是大体来看是一个非常令人省心的孩子,也因为过于省心,因此对她的真正需求视而不见。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林仰星主动和自己提起想要转学的想法,不禁潸然泪下。
原来林仰星早就向自己发出过求救的信号了。
可她依旧以为她未来着想为由,将她抛回了那个深渊。
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母亲做得尤为失败。
——
病理结果良性,手术安排在一周后的周四。
南临巷的几户小孩都赶了过来,连黎麦和夏西语也不知道找了什么理由,翘了一整天的课过来等她从手术室出来。
林仰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大的排场,麻醉清醒后见着病房里乌泱泱塞了一群人,总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