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并没有脸上这般云淡风轻,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
没有人当面讨论她的谣言,但她总认为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背后偷偷龃龉,对她指指点点。
那些恶毒的评论话语像是一条条毒蛇,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缠上她的心间,像慢性毒药,逐渐渗透进她身体的每一寸。
尤梅和她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说的容易,但做起来却难。
“快上课了,一起回去吗?”
萧迟站在她身后,盯着她发顶的发旋,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仰星垂眸盯着自己掌中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定,开口。
“萧迟,我们合作一下怎么样?”
站在她身后的男神挑眉,双手抄兜,斜斜地倚在柱廊上,“合作什么?”
“那些照片都是在学校拍的吧,虽然不知道发帖人是谁,但是拍照的人如果有心去抓,总能抓到。”
林仰星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所以我们演个戏,把人给钓出来。”
萧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笑,“不要。”
林仰星有些意外,照她理想中走向,萧迟应该会欣然应允,虽然这人时常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候总不会掉链子……吧。
“为什么?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再说了,人家针对谁还不一定呢?万一是你哪个爱慕者又或者是仇人报复呢?”
“嗯。”萧迟很轻快地哼了一声,一脸狡黠,“那他们这次押对宝了。 ”
林仰星:……
她恨恨咬牙。
这人真的很坏。
“那算了,我自己抓,虽然我不认同老头说的话,但是确实应该和你保持一点距离。”
上课铃快响了,林仰星没有打算在这和他多掰扯。
这只是当下能够最快速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并不不是唯一一个,无非是费点劲,既然他不想帮忙,那自己另寻他法就是。
林仰星转身,朝着自己班的方向走去,短发齐肩,在阳光下透着暖暖的金黄。
如果祁牧野在这儿就好了……她不可抑制地萌发出这样的想法。
祁牧野的话,他肯定不会拒绝。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一顿,而后又像是没事人一般,温温吞吞地往前走。
她后知后觉在南临巷生活的那么多年,自己确实有点过度依赖祁牧野了。
——
一次询问无果,林仰星并没有将希望放在萧迟身上,但萧迟却主动找上了门。
“不是,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真的很奇怪吗?”
林仰星捏着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挤到自己身边的萧迟。
正值午间,食堂人潮汹涌,嘈杂无序。
萧迟就这么端着自己打来的饭,挤进了林仰星和蒋欣然中间。
“奇怪吗?但是你说的合作不就是这样吗?”
萧迟一手摩挲着餐盘,另一手支着下巴,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
“但说不合作的也是你吧……”
“嗯,后悔了。”
“不是,有没有可能,我还在边上坐着呢。”
蒋欣然有些无语,一张桌子本就不大,被萧迟这么一挤,自己只能去对面坐着。
纵使是帅哥她也不能忍。
萧迟双手合十道了个歉,起身给蒋欣然让了位置,自己坐到了她们对面。
“所以你之前说的合作,具体要怎么做?”
林仰星夹了一口饭,细细咀嚼着。
其实她也没有想好具体要怎么合作,一开始想到的也只是让萧迟和自己故作亲密,把人给钓出来。
当时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也有一定程度上是被老头给气到了,总想着不抓到对方咽不下这口气。
但事后想想,自己的方法也许确实欠妥。
“所以你们是要抓出那个幕后凶手吗?”
蒋欣然不知道林仰星在谋划这件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之前还担心这事一出林仰星会受到伤害,于是这几天和她形影不离,天天观察着她脸色,生怕她委屈伤心。
“嗯……我倒是想,但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林仰星盯着虚空,连连叹气。
“要不这几天都一起吃饭又或者一块上下学……之类的?”
萧迟没有应声,他今天吃得很少,餐盘里只有两道菜,基本没有动过筷子,就这么支着脑袋看她们探讨。
“我觉得不大行……”蒋欣然摇了摇头,“也不看这食堂来来往往多少人,上下学的路上人也很多,你们就两个人,怎么抓得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让我再想想。”
“别想了,要不然听我的,你俩演戏,我来帮你们抓。”
蒋欣然两眼放光,她平日就喜欢看小说,遇到这种事情了也最积极。
“什么?”
林仰星半睨着她,有些狐疑。
蒋欣然狡黠一笑,神神秘秘地。
“你们等着就是。”
——
天气还没有完全回暖,晚风微凉,林仰星按照蒋欣然说的,抱着校服赶去了学校车库。
北宁中学三层建筑物下的架空层都做了挖空处理,作为学生车库,最靠里的那栋是住宿生专用,平时来的人少,只有周末的时候才热闹一些。
因为和走读生的车库离得远,又靠近学校最里侧,连教学楼处传来的声音都显得飘渺悠远。
这还是蒋欣然临时通知的,说是要玩就玩把大的,小打小闹没准人家并不在意,但是放个大饵必定会上钩。
“待会儿你先去车库,我喊上几个朋友全方位守着,保证一只鸟都不放过。”
蒋欣然大拇指擦过鼻尖,一副神气洋洋的样子。
春风沁寒,林仰星打了个哆嗦,抖开了挂在臂弯上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
车库光线昏暗,各式的电驴与自行车整齐地码着,有虫绕灯飞舞,室内的光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萧迟就这么坐在最靠里的大电瓶上,形单影只,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这么坐在光与影之间,垂首把玩着什么东西,见到她来了,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
他说得很小声,甚至在林仰星进来之后及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倒……还真有几分偷情的意味。
林仰星站在原地,双手攥着校服布料,吞了吞口水,然后才犹豫地抬脚,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也……也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
她故作轻松,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小臂,慢慢摩挲着。
“先不管结果,演戏演全套了再说。”
萧迟拍了拍身下的小电驴,示意她再靠近一点。
走进了,她才看清萧迟的样子,他穿着冬季校服,臂弯上挂着一条薄围巾,食指指骨上挂着自己的电驴钥匙。
昏黄的光线将他的面部轮廓刻画地柔和且温暖。
虽然没有回温,但天气也没那么冷了,不少男生都脱去了臃肿的冬季校服,只穿着一件单薄外套就到处晃悠,更有甚者都已经开始穿起了运动短裤,看着就冷。
她以为萧迟也会和那些男生一样肆意,但如今一看,却觉得他意外乖顺。
中医世家太子爷嘛,正常。
直到她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咳嗽。
“感冒了吗?”
独处的空间多少有些尴尬,林仰星正了正神色,望向眼前的男生。
不可否认的是萧迟确实有一副好皮相,眼睛狭长,单眼皮却不臃肿,碎发被他随意地扒了上去,露出宽阔的额头,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不笑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
也许是光线过于温柔,将他身上的野性削弱了几分,此刻倒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狗。
非常不合时宜地,林仰星想到了远在淮宁的祁牧野。
“老毛病了,一换季就这样,过几天就会好。”
萧迟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瞳孔。
林仰星的瞳色比一般人浅一些,纵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之中,也依旧像一颗澄澈干净的琥珀珠子。
“你在看什么?”
萧迟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就像是要从她的瞳孔中挖掘到什么东西似的,像是无果,又后撤了回来,
“好像没有在看我。”
林仰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在听到他说的什么之后,这才轻咳一声,“不是……就是在想今晚对方会不会出现……”
萧迟往后靠,没有像刚刚那样越界,而是主动划分出了一条安全距离,双手背在脑后,轻笑。
“行了,我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长大,骗不了我,本来就是演戏,你想什么都行。”
两个人没有再对话,林仰星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们一人坐在大车上,一人站着,萧迟的身量要比林仰星高出不少,他像一张大网,将林仰星整个人拢了起来,墙上只留下了萧迟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