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_西橙橙【完结】(9)

  多么可笑,仿佛那三个男人真的是想要抢夺卫缭鸾为妻才去争未来的皇位似的。他们以极其血腥的手段登上储君之位,摒弃了手足亲情、君臣之礼。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权势蒙蔽人心。一个柔弱的姑娘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越想越是不忿,可是故事说到这里,姑娘也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卫缭鸾便是清儿的前世对吗?”

  “是。”游光答得倒是痛快。

  “那她前世……最终境遇如何?”

  “褚师为莲死后也跟着死了,传说是因为殉情。”

  寥寥几句,便是一个女子凄凉的一生。

  元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她缓了又缓,才又去取那画卷查看,游光跟在她身后上了楼,见她死死盯着那座首的三人,不禁提醒一句,“你已经说了前生今世算不得同一人,不必为其前世的境遇如此忿忿。”

  “可你也说了这世上真的有转世投胎,就算我将卫缭鸾和清儿算作两人,她们也始终都是同一缕魂魄。”当元提真的亲耳听到了周清前世的故事时,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将前世仅仅当做一个无关的故事来听,那都是周清这缕魂魄还叫卫缭鸾时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一切,而这辈子那姑娘不复从前的出身、美貌,甚至立志终身不嫁,几乎“失去”了前世的所有,这会不会正是她在投胎转世时的执念呢?

  过了一会儿,元提才平复了心绪,她指了指画上的褚师为莲,问道,“他转世了吗?”

  “这事和客人的身份来历一样,是柜坊机密。”游光果断拒绝了她的打探,不过看着她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他提起的是她好奇过的柜坊如何盈利一事。长生柜坊建在鬼市,守的不是人间的规矩,赚的也不是凡尘金银,而是要用代客保管的这些宝物供养整个鬼市。世间有传说,器物百年便成精是因为吸收了天地精华日月灵气,这话也未尝不对,但有些器物成精却是因为它的主人执念太深,或大喜或大悲,执念加于一身,难免使器物留痕,沾染世间欲念。

  而这份执念,亦或是说念力,便是长生柜坊求之不得的东西。

  “你不要小看了世人的念力,过去便有几个凡人,终其一生都未曾求道修仙,却因为生前的功绩,死后被世间百姓顶礼膜拜,千万人的祈祷和供奉,足以让人一朝飞升得道成仙。”游光淡淡解释道。

  元提倒没质疑这个,也跟着点头,“我也听说过,就好像大梁那个魏将军,人人都说他已经飞升成仙,百姓为他立庙供奉,至今仍有人去参拜,我还去敬过香呢。”

  闻言,游光忍不住瞥她一眼,元提敏锐的留意到这件事,也回首看他,两人四目相对,游光不避不让,嘴上却已经开始说她手里的那幅画卷了,“看你成日魂不守舍,不找到你那好友也无法安心做工,那我这次帮你便帮你到底。”

  原本站在门口的男人往屋里踏了一步,狭小的屋子因为挤进了两个人和一幅画卷而略显逼仄,两人差点贴在了一起,可元提非但没退,反而更凑近他,恨不得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听他说如何解救周清。

  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一直说她留在鬼市不明智的游光反而提了个条件,“这次若是真的找到了周清,让她得以离开鬼市继续过那太平日子,你自此便要安心留在鬼市卖命,做妖做鬼,总之再也做不得人,就算离了这长生柜坊,也不能离开鬼市半步,你可愿意?”

  “愿意。”元提没有半分迟疑,甚至生怕自己答得不够快,声音都拔高了。

  她若是没有做好这般觉悟,当初也不会转身排队应征。

  见她如此坚定,游光再不多言,指了指那画卷说,“我说周清在这画中可不是假话,掳她进去的人到底是谁,想必你也猜到了,正是褚师为莲。前世他与卫缭鸾缘浅孽深,死时仍有执念,这才在今世将周清掳入画中,重复着过去的一切,如今他们两个都陷在当年的幻境里,周清若是再记不起今世,便只能一直留在幻境中,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前世的生死,永远都出不来了。”

  “那我该怎么救她?”

  “进到画中,将她带出来。”

  这话听着容易,可能够进入这画卷的人都是与这幅画渊源颇深的人,若是想让不相干的人进去,便要在画上添上几笔。但损毁客人寄存在此的宝物可不是长生柜坊会做的事情,大统领也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做。

  到最后,游光想出了一个折中之法,“这东西坏就坏在它是幅画,可是好也好在它是幅画。”

  说话时他指了指那画作的末端,那里画的是东宫里的花园,草木繁盛百花争艳,只是碍于画纸只画了一半。元提原本还没想通这有什么特殊之处,便在开市之后见这男人出了一趟门,回来时身边多了个背着木箱子的女童。

  那箱子足有半人高,孩子却身量未足还没有箱子大,但她看起来毫不费力,走上三楼后把箱子便往地上一掷,头也不抬地说,“画呢,快拿来。”

  刚好在三楼洒扫的元提一时茫然,当看到游光投来的目光时才猛然反应过来,也不多问缘由,飞一般去取了那画卷过来,接着便见那孩子拿起画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即在木箱子里翻找了片刻,直至翻出与这画卷相似的画纸出来,便开始在那张白纸上画起了画。

  她瞧着稚嫩,下笔的功力却十分老练,没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一条很长的路和路尽头的花园,而那花园的繁盛之景看着有几分眼熟,当女童将自己的画作和那副夜宴图放在一起时,元提才发现这幅新画作上面的园子刚好能与东宫那半边的花园契合在一起,而那条长路,也仿佛成了能够通往另一幅画卷的路。

  元提立刻便明白了游光的用意,还不等她说什么,那女童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这法子我也不常用,能不能走得出来可要看你们的本事咯。”

  听游光说,这孩子似乎是鬼市另一家铺子的当家画师,他瞒了那家铺子的掌柜才将人带了来。这份恩情定是要元提记住的,元提也识相地谢过他的大恩大德,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那张新画纸,“我该……”

  “走进去便是了。”说话时,游光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元提只觉脚下一个趔趄,站稳时,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那条通向东宫的小路。

  第八章 东宫夜宴图(8)

  卫缭鸾第一次见到褚师为莲并不是在自己大婚的日子。

  她出身高门,祖父世袭国公,父亲是丞相司直,执掌刑宪重任,母亲则是西平候独女,父母及至中年才得了此女,本就爱如珍宝,更不用说卫缭鸾自幼懂事知礼,长大后更是因为那倾城之貌有了沧泱第一美人的名声。

  这样一个姑娘到底怎样的人家才配得上?

  未等求亲的媒人踏破卫家的门槛,已有一道圣旨将卫缭鸾许配给了二皇子褚师予为妻。彼时太子缠绵病榻已久,有许多朝臣都暗自拥护着那年少有为的二皇子,卫家虽不敢妄议立储之事,但在卫缭鸾出嫁之前的那段日子,父亲每每提起这个要成为自己女婿的皇子殿下,便不由得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忧心着自己女儿的前程。

  刚刚及笄的卫缭鸾便是在这“前路未卜”的叹息声中出嫁的。

  洞房花烛夜,说是不紧张才是骗人的,她握着团扇的手都是微颤着的,而这所有的忐忑最终在与丈夫四目相对之际消散了。

  年少的褚师予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平日里领差办事都是最刚毅果断的,可那双眼眸里灼烧着的烈火在看向妻子的一瞬却化作了柔情的春水,让卫缭鸾也沉溺其中。

  新婚后那段日子,夫妻俩耳鬓厮磨,卫缭鸾唇边的笑意便未落下来过,这恍若生活在蜜里的日子让她差点忘了丈夫的杀伐果断,以至于那道立褚师予为太子的旨意颁下来时,她还沉浸在先太子突然薨逝的震惊中。

  同样无法忘却那场丧事的还有一个人,那便是先太子膝下唯一的儿子褚师为莲。

  按照先例,太子薨逝之后本该立皇长孙为太子,但褚师予锋芒太盛又有朝臣拥护,迟疑了多日的皇帝最终还是在出众的二儿子和年幼的孙子之间选择了儿子,并将孙子接入宫中亲自教养。

  可年仅五岁的褚师为莲却在进宫后说出了惊世之语——他请求祖父将自己过继给褚师予。听闻此言的皇帝差点以为这孩子将先太子的死记在了褚师予身上,想要到褚师予身边伺机复仇。可是稚子年幼,当褚师为莲流着泪说自己想念父母,想在叔叔婶婶身边把他们当成父母侍奉时,皇帝心下动容,便答应他可以去东宫暂住。

  只是暂住而已,毕竟谁也不会让一个或许会成为储君的孩子长久地生活在现在的储君身边。

  褚师为莲便这样再次踏进了东宫的大门。

  迎接他的人是他的婶母卫缭鸾。刚刚成为太子妃的姑娘还有些不适应这个新身份,但她生性善良,面对这个小了十岁的孩子,几乎是将自己当成了对方的生身母亲一般,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对方的起居,唯独在对方叫她“卫姐姐”的时候会板起脸了叫他要懂得长幼有序,不能乱了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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