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子儿媳都平安无事,陈大抹了抹泪,询问陈君迁自己的菜地如何。
陈君迁如实答:“没了,连片菜叶子也没剩下。”
陈大痛心疾首地哭晕了过去。
陈君迁:……
看来菜地比他这个儿子更重要。
把陈大扛进西屋,陈君迁带上陈川柏出了门,直到晌午才回来。
他肩上扛着一捆新拾的树枝,陈川柏手中则拎着一串麻雀,密密麻麻足有十多只。
兄弟两人一个生火,一个给麻雀拔毛、去内脏,没过多久,一股焦香的烤肉味道便充满了整个小院。
沈京墨是寻着香味出来的。
”嫂嫂来得正好!刚烤好第一批……嘶——烫烫烫!嫂嫂快来,这只最肥的留给你!”
见到沈京墨,陈川柏立刻站起身来让出座位,自己蹲到了火堆边上。
他手里捧着只刚从树枝上取下来的烤麻雀。
麻雀本就不大,拔了毛就只剩下薄薄一层肉,在火上一烤蒸干了水份,又缩小了许多,若真要当饭吃自然是吃不饱的,但好歹是肉,烤完撒上把粗盐,解解馋还是不错的。
沈京墨在上京最爱炙羊肉,把切片的羊肉与葱一起放在被火烧的滚烫发红的石头上烤至熟透,再沾上咸盐和其他佐料调味,咸香味美。
烤麻雀虽远比不上炙羊肉,但胜在新鲜,她又许久没吃到肉了,光是闻着那味道便被勾起了馋虫,只和陈川柏谦让了一下便坐了过去。
陈君迁已经烤好了一串麻雀,用树枝串着架在一边。她挨着他坐下,陈君迁拿刀一扎,将最肥的一只取下来递给她:“小心烫。”
沈京墨眼睛一亮,摊开两只手来接。刚烤好的麻雀还散着热气,刚一落在她手里,立刻就烫红了她的皮肤。
“嘶啊——”沈京墨忙来回倒起手来。
陈川柏看着她笑。
倒了几下手,好不容易不太烫了,沈京墨掌中却突然一轻。
她皱着眉转头看向“夺人所爱”的陈君迁,还没开口和他要,就见他麻利地用树枝扎住麻雀,又稳稳放回了她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也顺势看向她:“怎么了?”
沈京墨连忙摇头,轻轻吹了几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下去。
入口咸香,焦脆油润,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也不知是不是素得久了,她竟觉得这小小的烤麻雀,比宫宴上的蜜烤乳鸽还要好吃。
沈京墨几口就吃完了一只麻雀,陈君迁便立刻递上一只新的,她嘴停不下来,一连吃了三四只,直到和陈川柏两人分完了一大串麻雀,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
看着火上烤着的最后几只,她此时才想起来问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麻雀。
“这个季节麻雀本来就多,总吃庄稼。山上有片地没让水冲着,是村里仅存的种子。这些日子各家轮番守着那片庄稼地,今日正好轮到咱家。快吃吧,吃完还要接着打去呢。”
陈川柏在一旁点头附和。
沈京墨看看他,又看看陈君迁,觉得有趣,想也没想地道:“那等下我也去帮忙!”
这下轮到陈君迁兄弟俩意外地看向她:“你会打鸟?”
见他们两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沈京墨仰起下巴轻哼了一声,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略懂一二。”
第31章
喜欢(一更) 他说:喜欢。……
陈川柏一听她说会打鸟,顿时兴奋起来:“嫂嫂怎么什么都会!会看病会写字会绣花还会打鸟!来试试我的弹弓趁不趁手!”
说着,一支树枝削成的小弹弓和一颗带棱角的小圆石头就递到了沈京墨眼前。
陈君迁虽然被弟弟抢了先机,但对他夸奖的话十分认同,与有荣焉地看着沈京墨,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先小露一手。
沈京墨无奈地看了兄弟俩一眼。这二人惯会捧她,尤其陈川柏这张小嘴,抹了蜜似的,分明是寻常小事,却恨不得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她正想要谦虚两句,一低头,看清了陈川柏手心里的弹弓后,却是讶异地樱唇微张:“这是何物?”
陈川柏一怔:“嫂嫂不认识弹弓?那用什么打鸟?”
沈京墨也怔忪地看他:“弓箭啊。”
陈君迁同样意外:“你能开弓?”
他边问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纤细的身子、他一手就能握住的两条腕子,能拉得动几十石的弓?
他一说话,沈京墨和陈川柏纷纷看向他。
三人在院中六目相对。
见兄弟俩不信自己,沈京墨轻哼一声:“大人若有弓箭,一试便知。”
陈家家中三人一个为官,一个采药,一个还是个半大孩子,没人打猎,自然不会有弓箭。
陈川柏最先反应过来:“张猎户家有,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去问问!”说完就风驰电掣地跑了出去。
他的弹弓搁在了沈京墨手里,她低下头去观察两眼,试着瞄了瞄准。
陈君迁见陈川柏去借弓箭,不由得好心提醒沈京墨:“张猎户的弓是他自己做的,硬得很,要是拉不开也没关系。”
沈京墨眼珠一转,笑道:“先试试再说。”
陈君迁趁势追问:“你一个大小姐,怎么会用弓箭?”
沈京墨:“怎么,难道大人以为我平日只会在家绣花?”
陈君迁:“当然不是。只是好奇,难不成上京的高门贵女也要进山打猎?”
沈京墨莞尔:“骑射本就是日常功课,上京的贵女人人都会,我也喜欢,只不过以前伯……”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她原本十分喜好骑射,这方面的本事在上京贵女中也是佼佼者。但傅修远总怕她会伤着自己,不让她勤练习。
她和他之间曾为此爆发过一场争执。
那时沈京墨的一位闺中好友在骑射场上误中一箭,伤势在肩,虽不致命,却也留下了终身难以祛除的疤痕。傅修远担心沈京墨步其后尘,便禁止她再去练箭。
沈京墨不服,偷偷前去靶场,却不知傅修远如何得知此事,放下功课亲自去靶场将她逮了个正着。
他们两人于是就在靶场中争了起来。
她据理力争,骑射本就有风险,受些小伤在所难免,但只要小心注意便是,岂能因噎废食。
傅修远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女子学骑射只是消遣,不必上战场亦不必猎虎豹,何必将自己置于险境。
那次争执是两人相识多年来,唯一一次不欢而散。虽然后来傅修远主动找她道了歉,但每每提起骑射她便免不了想起此事,于是渐渐地便不怎么去靶场练习了。
今天大概是心情好,才一时没想起这件事。
陈君迁只听见她最后那个“伯”字,但也猜到了她想说的是谁。他虽从未见过傅修远,却对此人的名、字分外熟悉。
气氛一时颇为尴尬,陈君迁敛眸,打算换个话题。
正要开口,院门却被人推开了,陈川柏举着一把硬弓,背着一袋箭跑了进来:“嫂嫂!你试试这个行不行!”
陈川柏没有察觉两人间的奇怪氛围,只兴奋地看着沈京墨。
经他这一叫,院中的气氛也稍稍缓和。沈京墨接过弓来,对陈川柏浅笑着道了声谢,试着开弓。
张猎户自己削的弓箭和她在上京练习用的弓箭不能比,不过开弓不单单要靠臂力,更要靠技巧。沈京墨试了几下,这张弓虽不趁手,但勉强可用。
陈川柏听完,激动地拉着她便要去打鸟。
陈君迁替她背着弓箭跟在后面。
庄稼地在村后靠近武凌山的方向,沈京墨曾经去过一次,从陈家走过去用不了多久,但洪水过后,原先的小路已经不见了,沿途许多被大水冲下来的石块还未清理干净,他们只能绕道而行,七拐八拐不说,还有个岔路口,沈京墨不禁有些乱了方向。
好在陈家兄弟记路有一手,很快便带她来到了庄稼地里。
此处地势略高,背靠武凌山,沈京墨在陈君迁的带领下攀上后方的山坡,整片庄稼地便尽收眼底。
她认不得这是什么庄稼,但确实引来了许多麻雀啄食。
陈川柏扑扇着双臂,像只老母鸡似的冲向庄稼地,边跑边怪叫,把麻雀都惊飞了。
但麻雀聪明,并未飞远,密密麻麻停在附近的树枝上,与他对峙起来,只等人一离开便飞下来接着偷吃。
陈君迁和沈京墨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站定下来。
他手中也握着一个弹弓,比陈川柏的要大上一点,从地上随手捡了颗大小合适的石头,按在鱼肠缠成的皮筋上,用力向后一拉,瞅准一只飞下枝头的麻雀,一松手,石头“嗖”的一声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