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约定这几日来我宫里上手工课。
平日里,他们喜欢跟着我把手弄得脏脏的,做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年纪小的做不了,我会让他们给素胚上色玩儿。
除此之外,还有剪纸,折纸,挑签子,跳格子,丢沙包,你说我猜,老鹰捉小鸡等种种游戏……
他们特别喜欢来福宁宫玩儿。
今日,恰好看到这一幕。
第11章
他们都慌张极了。
可能他们的世界是美好的,从来没有见过兄妹相残这样的情况。
但我想,总要见识一下的,总比蒙在鼓里好。
贺嬷嬷慌了。
她冲出来,拉开太子放在我脖颈的手,哭求道:「殿下,您不要ţű̂ₙ犯糊涂,快去找皇后娘娘,此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快啊!」
太子被她连拉带拽地拖走。
二皇子急忙跟上,又不忿地停下,狠狠地踹了几脚福宁宫的大门。
「李容,你给我等着,你一辈子都比不上镇安妹妹。」
我微微一笑,并不理会。
岁安给我上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把自己和别人比来比去,那没有意义。
老虎不会和雄鹰比飞翔。
狮子也不会和大鱼比游水。
我们唯一要比的:就是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一天比一天接纳自己。
爱惜自己的优点,也包容自己的缺点。
明白自己不是全知全能,允许自己犯错,也允许自己原谅自己。
我招呼他们进来。
到底是小孩子,很快忘了方才的事情,被各种吃食,玩具吸引。
一个个坐到座位上,自己玩儿了起来。
Ťú₍三皇姐对我尴尬地笑了笑,从拐角又拽出来一个人——镇安。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吧,免得误会来误会去,挺没意思的。」
再次感谢三皇姐。
我真得好喜欢她。
我其实一直很想和镇安把话说清楚,但太子将她护成了眼珠子,我到她宫外散散步,都会被人盯着,上报到太子那里。
我和她除了宫宴上一年能见一两次,其余时候已经没有交集了。
我静静看着她。
「就在外面聊吧,让你的宫女侍卫看到你,免得引人误会。」
镇安原本还恍惚着,听了这话瞬间红了眼圈。
她略带哽咽,小声道:「六姐姐,对不起,我没有让他们那样做。」
她长大了。
以前娇俏漂亮的小女孩儿,长大后更楚楚动人,白净的肌肤如瓷如玉,一双眼睛含着秋水,她只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动人风致,让人心生恻隐,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真是上天钟爱的女主啊。
可惜,对我没有影响。
我天生心就比较硬。
我笑了笑。
「镇安,二皇兄总是瞧不起我,他知道我是罪妃的女儿,觉得我天生就是坏人,太子也是这样以为的。」
「我没有这样觉得。」镇安急忙解释。
我不在乎她怎么想,我只看事实。
「镇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享受了他们带来的好处。」
「有人告诉我,惠不及子女,所以祸不及子女。我没有享受过我母妃带来的好处,反而因为她受了很多苦楚,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是罪人。」
「可你不一样,不论你是怎么想的,你实实在在的享受了太子和二皇兄带来的好处,并确确实实地给我带来了伤害。」
「小时候,你看中的东西,不用你说什么,你只要一露出喜欢的神色,太子和二皇子就会想方设法弄来给你。」
「你一不高兴,便是我的错,是我招惹了你。」
「你若流眼泪,不仅我受苦,你身边的宫女太监也要受责难。」
「你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可我因此不得不砸了自己心爱的东西,每天上学都像打仗。」
「反而你得到了父皇的赏赐,母后的关心,太子的宠爱。」
「他们若有罪,你至少要承担一半多的责任,因为你的眼泪对他们来说,是鞭子,鞭笞着他们为你讨回公道。」
「他们刁难我,来哄你高兴,自己也成就感满满,就像今天这样。」
镇安脸色苍白,身形微晃。
她似在努力忍着眼泪,但眼泪却不受控一般的又要掉下来。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六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没有恶意,哪怕你被赐婚给陆京淮,我也没有怨过你。」
我不由得笑了。
「那你在太子和二皇兄面前哭了吗?」
她瓷白的小脸紧绷着,手指紧紧握住,像一株孤立无援的水草,有根却飘摇。
我了然。
「你哭了……果然。」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几分坚毅的神色,质问我。
「我难道连哭都不能哭了吗?明明我与陆京淮两情相悦,可偏偏是你被赐婚,我不埋怨你,但难道连伤心都不能了吗?」
她的眼泪滚滚落下。
可能有些人天生哭包吧。
就和我宫里的芳草一样,有时候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可偏偏还没辩驳,眼泪就流了下来,气势就弱了几分,搞到后来,说话都带着颤音,还没把事情说清楚。
幸亏安姑姑明辨是非,不然芳草这样的,放在外面被欺负死。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镇安更恼了,她颤抖着。
「很好笑吗?你为什么笑,你今天请这么多的人上门,是故意让太子哥哥和二哥哥陷入这种境地,你即便恨我,也不该这样做,他们是你的哥哥!!!」
「他们——是你的哥哥!不是我的!」
我语调冰冷,目光严厉地看向她。
「你当然可以哭,只是你哭错了对象,你为什么不去父皇母后跟前哭?为什么偏偏到太子和二皇子跟前哭?为什么?」
第12章
镇安被我吓到了。
她大概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很是慌乱。
我并不需要她的答案。
「因为你很清楚,父皇母后不会因为你哭就改变决定,你也不会去随意消耗他们对你的感情,免得让他们以为你恃宠而骄。」
「但在太子和二皇子面前你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只要哭一哭,他们就会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满足你的心愿。」
「你总说自己不是这样想,不是你愿意的,但你真的坚定的拒绝过吗?」
「随便哭一哭,就能达成所愿,简单又好用,你走惯了这条路。」
「可你考虑过皇后娘娘的感受吗?她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养,你便是如此对待她的儿子?」
「你可真是白眼狼啊!!!」
白眼狼三个字大概是镇安此生听到的最重的话了。
她如遭雷击,傻傻地站在那里,连眼泪都忘了流。
我静静地等着。
我们都需要撕破脸皮好好地吵一架。
假装着,虚伪着,躲着,藏着对解决问题没有一点点好处。
她可爱,她柔弱,她不知所措的样子,都像是戴着一张虚伪的假面。
我已经是我,不再是恶毒女配。
但她还不是她自己,还包裹在一个叫做女主的壳子里,而不是镇国将军的女儿镇安公主骆沁心。
良久,镇安回过神来。
她经历过短暂的摇摇欲坠之后,苍白的面容便涌上一股倔强。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更真实一些,终于像个人样子了。
她虽哽咽着,却依旧努力把话说清楚。
「你不了解我,你没有资格这样说我。」
「我在太子哥哥和二哥哥面前哭,是因为我真的把他们当做兄长,他们也把我当妹妹,自然会为我出头。」
「绝不是你以为的拿捏利用,人和人之间是有真感情的,不是只有算计。」
「我敬爱父皇母后,把他们当亲生父母,我不愿意他们为我烦心,所以不想去麻烦他们。」
「但今日,我发现我错了,我的退让让你看轻了我。」
「我会去求他们赐婚,陆京淮是谁的还尚未可知,到时候,你可别哭。」
「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放声长笑。
被保护的很好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去吧,镇安,路上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是我被赐婚,而不是你。」
「但愿那时你还有勇气走进坤宁宫和养心殿。」
「慢走,不送!」
镇安转身就走,她走得又急又快,完全不符合她的性子。
我欣赏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三皇姐跟在我后面,连连咋舌。
「小六,你好敢说,你就不怕吗?这后宫是皇后娘娘的,今天你太冒险了。各宫娘娘恐怕也会埋怨你。」
我笑看她,越看越喜欢。
「三姐姐,你就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