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华仔细收好书册,而后道:“我师兄生性天然,曾言这世之存亡,皆有定数。这半本存世,是它有存世之命,另半本不存,亦是如此。”
她无奈地摇摇头:“更何况,我从来不爱背书,早就记不得了。”
原承思爽朗一笑,倒也没有坚持:“言之有理。可惜啊,不见段郎,是朕之憾。”
彤华抿唇而笑,余光往旁边扫了一扫——段郎正走在他身后,看他架子上的书册呢。
她复问道:“陛下可否透露,那位献书的学子是?”
原承思道:“姓裴,裴鸿博。”
彤华听见这个裴字,心头微滞:“是……河东裴氏?”
原承思道:“他出身一般,不是望族。但河东裴氏昔年南渡分家,若有旁支在外,亦未可知。”
他微顿,又道:“姑娘感兴趣,朕叫人将他的资料给姑娘一份就是。”
彤华再次称谢,摇摇头,颇有些无奈道:“我是来给陛下找麻烦的,这一套大礼收下来,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原承思笑道:“什么麻烦,姑娘且说来听听。”
彤华估摸着时间,灵敏的耳力听到有人正急匆匆地向这边大殿跑来。
她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刻地告诉他道:“蒙城受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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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上京很快,但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晰。彤华卡着消息来到上京的时候才和原承思说了蒙城的情况,根本算不上是泄露天机。
她熟练得像个惯犯。
是以,原承思用最快的速度了解到了蒙城受灾的程度,而后迅速布置,派了官员、医官,派了饷银和药材,派了军队,每日繁忙不断。
原承思自幼习爱民之道,做储君时就素有仁德爱民的美名,做了皇帝更甚。为此事一直夜以继日,处处都妥帖考虑。
但即便如此,到底上京和蒙城距离相隔太远,总会有问题暴露出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且,更麻烦的是,有人在借此生事,通过落石刻字,编排了一通关于他得位不正所以才天降大灾的传言。
蒙城受灾超过半月之后,这传言来到了原承思的耳中。
彤华再一次来到勤政殿。
原承思明显比前些时候疲惫许多。她叮嘱他注意身体,他只道无碍,自案前抽了一本奏章出来递给她道:“你看看这个。”
彤华打开一目十行地看过:“樊州离蒙城不远,但情况倒是不太严重。药品和物资价格哄涨情有可原,只是涨得也太多了,囤积的数量也不小。”
原承思站在舆图前,点了点樊州的位置:“我那位皇长兄,身在樊州外二十里的普济寺念佛,前些日子倒是救济了不少逃难而去的灾民。”
彤华心领神会:“身在寺院足不出户,却囤压了这么多东西,的确可疑。”
她走至舆图前,看了看樊州和蒙城的位置,在蒙城附近一点:“那块被处理掉的石头,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她说的是那块暗指原承思即位不正的刻字石。
她手指又继续顺着蒙山山脉滑到樊州:“倒是个绝佳的藏兵之处。”
原承思轻笑一声,道:“他原也不是一直都吃斋念佛的,你莫非是忘了当日是如何与他结识的?”
说起来,当年结识,却也与原承思有些关联。
那时候寿王还不礼佛,风流程度比后来的原博衍更甚,私下的动作也十分不老实。彤华是去替原承思解决过他这一桩麻烦的。
原承思返回桌案,重新坐下拿起御笔:“劳姑娘去一趟。朕会调小燕暗中带兵随行。国难当头,百姓为重,望姑娘速战速决,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说的是从前在飞隼卫做统领的燕回风,如今朝局更迭提拔新臣,有意锻炼他带兵。
彤华心里想了想那位少年小将,问道:“他一直协理皇宫布防,陛下要用他平叛?”
原承思道:“宝剑总收在鞘里不见血,就只能当作个装饰。总让他留在上京这富贵窝,天大的意气都消磨了。更何况,他也不过是去樊州杀些个大发国难财的蛀虫,算不上平叛。”
年轻的帝王朱笔御批,轻轻吹了吹,便合上那本奏章,轻拿起,轻放下。
一切落定。
第91章
箭术 他在的时候,她确实要更开心些。……
蒙城受灾的这些日子里,原景时每日带人救援,昼夜不休。
此地官员本就与陆聿相熟,再加上连齐王夫妇都在此处,更是对他们一行人的安排无有不从。
他们不认识原景时的脸,辨不出他的身份,只消他换个假名,再有陶嫣作保,便对他言听计从。他们只道他是齐王妃的部下,奉的是王妃之名,所以当他有命令传达时,也十分配合。
由此,救援进展还算顺利。
但依然缓慢。
外面的路清理需要时间,外面的救援进来也需要时间,他们到底人少,自救的速度有限。他救的越多、见的越多,就越不敢停。
于是即便到了深夜,医馆依旧灯火通明。岑姚所有的药物种子都已经被倾城培育成熟,岑姚将药物拿去处理之后,又拉着倾城帮她熬药。
倾城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岑姚按在廊下的小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一把蒲扇。
她反抗的话随着岑姚快速的转身而噎在了喉间,认命地扁了扁嘴,便对着药炉扇起火来。
她的目力穿过漆黑的长夜,落在苍茫的蒙山之上。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浑浊不堪,带着浓郁的死气。
她已修炼成型,每日吸收天地灵气在体内运转、增进修为,但此地的灵气实在有些不够入眼。她不死心,阖着眼,将自己的灵识一点一点扩散出去,以她为中心,慢慢覆盖过整座蒙城。
凄迷的景象在她眼前蔓延,而后她看到了原景时。
她骤然睁眼,抛下扇子,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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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景时正在与人交战。
说来好笑,外头救援的人还不曾进来,这数以百计的杀手倒是先闯了进来。他们伏在暗处盯着他,待确认了身份便直接执刀而来。
原景时匆忙将在此处救人的百姓们驱散,而后带着自己的护卫和来敌交起手来。
他心中飞快思索着这些人的身份:不是江湖手段,不会是幽冥殿的人来趁火打劫,也不像是他从前行走江湖所见的仇敌;也不是官兵的武艺。
若说像什么,这种不死不休的打法,倒像是谁豢养的死士。
原景时已将自己的护卫分成几拨,此来带的护卫有限,那些通知官兵的百姓速度也有限,一时战中落了下风。
倾城来时,不见他受伤,也就不急着插手,闲闲地站在一旁问他道:“什么人?”
原景时听见了,抽空回了一句:“死士。”
那就是不知道什么人。
倾城继续抱臂旁观:“要我帮忙吗?”
其实原景时不分昼夜地救人,此刻已经十分疲惫,这样激烈的交战下,动作明显比从前僵硬。但他知道倾城就是白问一句,也帮不了他什么。
他一剑去,刺穿身前人,一剑回,断颈身后人:“不用,才这几个人。”
倾城果然只笑看旁观。
但他身前的那些死士,听见他此言,却露出了轻蔑神色。为首那死士冷哼一声,便带着人在此围上原景时。
原景时这下察觉出不对了。
他立刻回头对倾城喊道:“回去找嫣姐!”
倾城也几乎是在同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扬手之间放出一阵浓雾,那些死士瞬间晕倒在地,而后她身形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原景时顾不及补刀,带着人快速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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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嫣这边果然出了问题。
她的住处就在医馆隔壁,她的那些护卫留了两三人供她驱使以外,剩下都安排去了医馆或者其他地方帮忙。
在这些死士潜伏入内要刺杀陶嫣和原博衍之时,立刻便被她的近卫郁风发现。郁风飞快传讯后与死士交手,不多时,医馆那边的护卫便迅速聚集而来。
但他们的护卫同样分散,一时之间无法打退这些死士。
郁风心中微沉,在想原景时的人手估计一时半会儿无法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如要坚持到援兵来到,他们还要坚持多久。
他脑中飞快想着对策,而后便听一道破空之声,一道飞箭袭来,径自射穿了他面前一个死士。
他出剑时回身瞥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倒塌的高楼废墟之上,谢以之正拉开长弓,对着这边快而准地再放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