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姚倒是有个法子,只是缺一味奇药,就在江南道。此药名为鬼藤草,是从前一位名医以特殊之法栽培的药物,极难成活。
即便是岑无疾走遍天下,也只有一棵在手,从前救人时用掉了,就只剩下了几颗种子。岑姚用很多方法试图培育,都未能成活。
她也曾经试图让倾城帮忙。但倾城说此物是以剧毒培育的邪物,和岑姚此时所用无关,没有同意。
再加上倾城现在不在,想找她也没办法。
于是一行人打算过后,决定前往那名医后人之处,寻求此药。
说来也巧,那家人姓单,居于淮州,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原景时行走江湖,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也有些门路关系。
他从前身边有一个护卫钟琰娘,剑术卓绝,曾在他少时教授过他武艺。据她所言,她自幼生长于江湖之间,单家和凤山公冶家乃是世交,单家如今的家主名为单慕知,幼年时曾被接到凤山受教。
钟琰娘幼时也在凤山,因此与他结下了同门之谊。
原景时想到此事,立刻给钟琰娘发了消息。钟琰娘得知情况后立即出发,与他约定在淮州相见。
行程安排好,原景时即刻带着岑姚一起出发。原博衍由于伤势过重,不宜搬动,便由上京来的太医照料,没有离开蒙城。
原景时特地将自己的近卫也留下了一半。如今原博衍受伤,陶嫣主事忙碌,原堇弱不更事,护卫多留一些,他也更放心一些。
陶嫣没有拒绝,只是叮嘱他一路小心。陆聿也来送过他一回,说让自己的人探过一回,幽冥殿的人已经撤离了附近,他们出去应当无碍。
在上京大部人手抵达之前,原景时离开了蒙城。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陶嫣得到消息,谢年年此次跟随繁记的救援物资一起,亲自到了蒙城。
如今文茵不在,上京无人,陶嫣以为来的只是东西,没想到谢年年也跟着来了。待见过上京其他人后,便特意去找了一回谢年年。
“此地混乱,上京又没人坐镇,谢娘怎么亲自来了?”
谢年年亲力亲为,手里还拿着本册子,闻言便笑道:“繁记在上京早就成型了,那么多掌柜看着,一时也出不了什么麻烦。倒是你这里,丈夫孩子顾不及,哪还有精力处理这么多事?”
她拍一拍她的手,安慰道:“我这次来带了不少药,铺子里的安老大夫,我也给你带来了,再加上还有宫里的太医,你不要太过忧心。自己立住了,万事才能立得住。”
陶嫣点点头:“多谢谢娘,我明白的。”
她呼了一口气,道:“说实在话,你过来了,我心里也定些。你也是经过大事的人,这下我遇到什么,起码有个能和我商量的人。”
谢年年笑望她道:“要钱、要东西,我尚且能和你商量。朝廷里的安排,你可千万别来找我,我不和你商量。”
陶嫣笑应了,又道:“另外,陆家那边也帮了不少忙,今日物资送到,和那边的伙计交接,我想着找个时候,叫上陆老板,一起吃顿饭。”
谢年年点头道:“应该的,到了他的地盘,哪有不拜访的道理?更何况,你还牵线要和他合作呢。你安排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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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殿总部之内,家主桑旻的房间门窗紧闭,因无灯光而显得格外昏暗。
桑旻只着黑色单衣躺在床榻之上,分明沁了满头大汗,身上却压着厚被。他眉头紧皱,疼痛从四肢百骸泛滥全身,不可阻断。
床帐微动,他下意识去握放在一旁的佩剑,来人却飞速道:“是我。”
黑暗里只能隐约见得一个轮廓,他听见这一声清寒的女声,却松了握剑的手,躺回去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李姑娘。”
李梦微在黑暗里嗤笑:“还行,神志还算清醒,能认得出我。”
桑旻努力忍耐着身体里的痛苦,问她道:“云儿呢?”
“支开了,你放心。”
她坐到他床边,手伸进厚被中碰了碰他的手,立刻便退了出来,然后伸出两指放在他眉心:“四肢都凉透了。这些年你做事,不如先时果决了。”
李梦微的指是凉的,但是按在桑旻的眉间,却渐渐生出了热意来。这热意从他眉心开始缓缓流动,渐渐驱散了他身体的寒冷。她撤回手的时候,他终于感到自己可以动弹了。
李梦微起了身,桑旻缓缓支撑自己身体坐起来的同时,李梦微已经拉开了窗帘,看着外间天色道:“今日阳光甚好,你该出去走动走动的。”
他沉默片刻,道:“上次在雪山小住时,李姑娘给我的药,这次再给我一瓶罢。”
李梦微抱着臂觑他:“做什么?再住去那冰天雪地的闲云山庄?吃那药等于自杀,还不如你拿自己的栖云剑抹脖子来得快。”
桑旻摇头道:“单慕知的请柬发到了云儿手里,我要陪云儿去一趟。”
李梦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问道:“去过了北疆,又要下江南。天下九洲,难道都要陪着她去吗?”
第95章
再遇 所以,非要回去,还是想要见她。……
原景时走到淮州附近的虞齐县时,远远的,就在路道旁看见了钟琰娘和顾均夫妇。
他们对着他招了招手,他便走到跟前下马,扬手一礼道:“钟娘子,顾先生。二位在此处,等多时了?”
钟琰娘如今三十余岁,衣着简朴干练,却看着极有风韵。她手里按着腰间宝剑,朝他回礼,爽朗笑道:“我们昨日到的,和乐姑娘通了消息,卡着时间来的,没等多久。公子一路顺利?”
原景时点头道“顺利”,又问他们如何。
钟琰娘道:“南方一切顺利,公子尽可放心。此地不便说话,我们去驿馆再聊。”
虞齐县内有一家小驿馆,是早先他们在这里安排下的,方便进行信息传递,原景时也来过这里。众人没有异议,驾马往虞齐县去。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都在同一侧,没有外人打搅。钟琰娘提前吩咐人准备好了饭食送到房间里,只等着给他们接风洗尘。
岑姚笑嘻嘻地坐在钟琰娘身边道:“景哥哥记着娘子去岁才诞下双生子,本来是不打算劳动娘子的,只说寄封书信便好。听说娘子亲自来了,也不知如何谢过,就让我找了好一堆上等补品,回头我都给娘子拿去。”
钟琰娘谢过收下,也不推辞:“我在望州清闲,出来只当舒展筋骨,谈不上辛苦。公子言重了。”
原景时以茶代酒敬过两人:“二位替我在望州筹谋日久,大恩难保,何谈言重?”
他问道:“两个孩子还小,就这么放在家里,可安全吗?”
钟琰娘笑道:“公子小瞧我们了。这么多年,身边哪能没个可信的人?都安排好了,只等帮公子办完这件事,我们再回去就是。”
她顾着和两人说话,筷子也没动两下。岑姚余光里瞥见顾均虽寡言,却一直帮钟琰娘布菜,连送到碗里的鱼虾都是去刺剥壳的,不由笑起来。
“我看眼下不急着办这事,急的是这碗里的虾,娘子吃的还没顾先生剥得快。”
顾均年已不惑,蓄着薄须,一看就是十分温和的读书人。他听着小姑娘的打趣,倒也不恼,面上微微一笑,毫无赧然之色,手里的动作也未停。
几人笑着寒暄过一阵,这才谈起正事。
他们问过原博衍伤势,知道原景时和岑姚拿到药之后还要返回蒙城,顾均便道:“朝廷的人已经到蒙城了,其中还有今上亲信,公子若要回去,恐怕多有不便。”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没有原景时弑君这么一条,自然南下要方便许多,装着游山玩水便好。但如今木已成舟,顾均也不是想当初恨少言的性子,干脆不提,只想以后。
“公子不如直接南下,药物由我安排人手送到蒙城。”
原景时道:“也不只是此事。我长兄寿王在樊州念佛,前些时候借天灾生事,已经被拿下了,顾先生可知道?”
顾均道:“知道。公子想做什么?”
原景时道:“我叫无忧抽空去查了一回,朝廷是让燕回风带兵来的。”
顾均点头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捉拿一个亲王,无声无息带走就是,本不必带这么多兵士。再者,这燕回风是他着力培养之人,可见对此事的看重。”
原景时微顿,又道:“不止如此,祝文茵也来了。”
饭桌上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上京的事,他们也多少听到了消息,今日本来是没打算提的。原景时这么突然一说,倒叫他们有些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