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沫涵听见张玉山叫,大致数了数,答道:“四五十。”
张玉山忙来忙去,头都顾不上抬,道:“够了,先端过来,我煮了给师父送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
白沫涵起身端饺子过去,宁玉光趁机摸了一把青豆塞进自己嘴里。
白沫涵一边给张玉山递饺子,一边问道:“怎么不见三师兄?”
张玉山扬起他无情铁手,直接把饺子下锅:“后头杀鸡呢——瞧瞧你们包的这饺子,一年一年的怎么都没个长进!”
白沫涵听着这嫌弃的碎碎念,有些明白三师兄怎么主动出去杀鸡了,于是自己也想悄没声地溜掉。
张玉山才不给她这个机会:“二层架子上取两个碗来!”
这一使唤就停不下来了。白沫涵想躲懒,还是没躲过去。眼看着张玉山将锅里煮熟的饺子捞上来:“小七,给师父——”
“三师兄来啦!”
门帘打开,提鸡进来的三师兄裴玉成听见白沫涵这一声,下意识立定当场。
他愣了,张玉山可没有,直接将大碗塞到他手里,吩咐道:“倒个醋汁再舀个面汤,给师父先送过去!”
而后他又提起菜刀,宽阔的身躯将白沫涵一挡,道:“血没洗干净,你找小六去。”
白沫涵怕血,忙不迭地跑了,继续去和段玉楼吃豆子。
“哎等等!”
他又叫住白沫涵道:“还剩十几个饺子,我已经舀出来了。你去吃了,回去午休。”
白沫涵根本就不饿:“二师兄,我都饱了。”
张玉山乜她一眼:“饱什么了?”
白沫涵道:“我把青豆吃了,二师兄你好厉害,煮豆子都这么好吃。”
张玉山愣了一下,回头往灶台看了一眼,这才转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那碗青豆你吃完了?”
那是他预备晚上做菜用的!
白沫涵立刻甩锅:“五师兄也吃了,饺子里也包了,没吃完。”
张玉山道:“那就是没饱,吃了再走。”
“二师兄——”
“不要讨价还价。”
白沫涵无法,捧着那碗饺子回来了,又坐到段玉楼旁边。
她夹起一个递给段玉楼。
张玉山正低头处理那只鸡,头都没抬:“小六不许替她吃——”
段玉楼撇撇嘴,暗示她没办法。
宁玉光坐在对面,五官张牙舞爪,无声地动口:“给我。”
白沫涵筷子一转。
“小五也不行!”
白沫涵苦哈哈地收回了筷子,一个一个饺子往嘴里塞。她胃口本来就小,又不饿,吃了五六个就实在是吃不动了。
段玉楼见白沫涵咀嚼的艰难模样,低下头迅速地包好手里那个饺子,然后站起身来洗掉手上的面粉,把白沫涵手里的碗拿过来放到宁玉光面前,然后拉着白沫涵跑出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给张玉山反应的机会。
宁玉光看着眼前的碗愣了愣:“小六这跟养闺女似的,尽惯着。”
四师兄辛玉言仍旧在无情地擀着饺子皮,抬头瞥了一眼,把宁玉光拉了过去。
“没事做就来帮我,就知道吃。”
二人一路回房间,经过段玉楼房间的时候他没停,白沫涵脸上也没反应,显见得不是第一次,他先送她回房间。
走进白沫涵房间,段玉楼更是驾轻就熟。
先开了一点窗缝,又点了炭火,最后还不忘叮嘱她道:“最多三刻我就来叫你。下午教你《巡北策》。”
白沫涵惊道:“下午?师父明天才考我!”
段玉楼淡淡瞥她道:“明天哪来得及?”
他站在屏风外头等,听见白沫涵窸窸窣窣地上了床榻。
香炉里的熏香燃起,轻烟袅袅里她很快呼吸均匀地睡着。段玉楼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还不忘替她关上房门。
他转过身往回走,见宁玉光在那边和他招手。
宁玉光知道白沫涵已睡了,张大了嘴型,用最大的气声喊道:“大师兄回来啦!”
第20章
归人 小涵在这里,我守她一辈子。……
裴玉川回来的时候,青冥的这几个师兄弟,正围着灶台吃饭。
山门前有灵阵,阵法一动,几人便有感应。只是这灵力变化相当富有规律,不急不躁,一看便知是个懂得解阵的人。
整个青冥,如今唯一不在的,就是大师兄裴玉川了。
几人连忙丢下碗筷起身,一齐去前门迎接。宁玉光先快步绕到后面房舍叫段玉楼,再一同前去。
裴玉川时年不过也才二十岁,青山雪地里直立的身姿,云鹤松柏般逸雅。
他裹着厚实的外袍,左肩一个小包袱,和他走时带的一模一样,两肩却各多了一个大包袱,难为他如此,行路却还不显狼狈臃肿。
师兄弟们齐齐迎上来,口中喊着大师兄,将他肩上包裹取下。
却见他身后,还跟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身形瘦弱,目光倒是明亮,肩上也背着两个不大的包裹。
于是宁玉光便上前去,要取那两个包裹。
少年犹豫了下,看了眼裴玉川,这才对宁玉光行了一礼,恭敬道:“乔谭多谢师叔。”
裴玉川这回下山之前,白及已答应了他可以收徒,这便是他收回来的徒儿了。
青冥弟子,哪个不是绝佳根骨?师兄弟们修炼多年,打眼一望,便知这乔谭是个不错的苗子。虽然年纪不算小了,有些遗憾,但加以培养,日后也能有所作为。
裴玉川一一向乔谭介绍。最后一个轮到段玉楼,裴玉川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小六过年就十七了罢。看着今年长个儿了,变化大,快与我一般高了。”
裴玉成乃是裴玉川的族中胞弟,性情活络,此刻笑道:“兄长未见小七,女大十八变,才是不一样。”
裴玉川勾唇笑了笑,道:“是吗?”
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象了一番,却一带而过,转头与乔谭道:“还有个小师叔白沫涵,是个姑娘家,也就比你大一岁。想来是在午休了,回头再见罢。”
他与众人简单寒暄两句,道:“我先带乔谭去见师父。”
山门守阵一动,白及必然有所察觉。他一贯饭后要饮茶,休息一阵才午休,裴玉川回来后不能不去,又不想多言打扰白及休息,打算回头再与师弟们说话。
于是众人便带着裴玉川的东西,和他一起走到居舍。裴玉川带着乔谭叩了白及的门,进去问安。师兄弟几人拿着行李,去了裴玉川屋中等待。
他身上多出来的那两个大包袱,显然是给他们带回来的礼物。裴玉成和宁玉光手快,一人一个将包袱拆了,把里面的礼物取了出来。
裴玉川细心,礼物也是认真挑选过的,此刻一件件看过去,一眼便知道是送给谁的。
“小六,你的剑!”
段玉楼眼疾手快地抬手,接过宁玉光扔过来的长剑。出鞘一看,剑身锋利削薄,轻巧明亮,上镌二字“寒霜”。
那是一柄难得的宝剑,又与他轻快身法相配,显然是裴玉川特地选的。
段玉楼之前的确说过,想要一把新剑,只是好剑向来可遇不可求,青冥山上又岁月静好,有剑也无用武之地,这事便这样闲置了下来。
裴玉川寻回的这把寒霜剑正合他心意。段玉楼拿在手里,顺势就挽了几个剑花,剑光清寒,剑鸣清越,他心中甚是喜欢。
那边几人已经分完了裴玉川的东西,宁玉光四下里点了一遍,疑道:“怎么没有小七的东西?”
张玉山抱着自己那一套七色玻璃壶盏,眼神半分都没挪过来,只是口中随意道:“老大平素最疼小七,就是没有给师父的份,也必然有小七的份。”
这倒是没错。裴玉成和宁玉光眼睛往裴玉川的那个小包裹处瞄了好几眼,最终也没敢拆开来看。
段玉楼坐在窗口看剑。
没过太久,乔谭从白及房中退了出来。他听话地向右走,果见一处未关闭的房门,正是裴玉川的房间。
裴玉成先看见了乔谭,便问他道:“出来了?你师父呢?”
乔谭对众人还不熟,略拘谨道:“师祖说还有话同师父说,叫我先出来了。”
段玉楼就坐在窗边,看着乔谭站在外面回廊,并不入内,于是干脆起身,拿起那两个小包裹出去,同乔谭道:“走罢,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乔谭道谢,要接自己的包裹,段玉楼也就没和他客气,将包袱给了他。
他们走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段玉楼道了句“看好”,右手长指几下拨弄,将兽头锁解开,问道:“记住了吗?”
乔谭哪里见过这样生动的锁扣。那漆盘上的兽头恍如活物,被段玉楼拨弄几下,像是从睡梦中惊醒,做出了几副狰狞的表情,这才乖巧地一分为二。
乔谭点头道:“记住了。”
段玉楼几下将锁复原,退到一边,道:“你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