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言本就不喜皇室,但她并没有恨沈皇后,只是对自己的父亲厌恶更甚。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妹妹也看见了这一幕,而她显然不知全貌,对皇后怀恨在心,并将母亲的悲逝统统归罪于沈皇后。
她以为这件事过去已经太久,妹妹早已将这件事放过,却没想到她仍旧等待着机会,在此时疯狂地毒杀了沈皇后,却没有考虑过后果。
林悦言早与原承思渐行渐远,但愿自己顶罪之后,可以留妹妹一条性命。但这事也实在太过难办——对于永王而言,皇后和妻子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
此事涉及到帝后,宫中绝无知情之人,更不会有人提起。原承思势必要查清所有内容,才将此事托付给她,用些非常之法。
原承思沉声问道:“真凶是谁?”
彤华道:“永王妃买通了御膳房的小太监,在汤锅里动了手脚,太子妃给她顶了罪。”
永王的母妃也姓沈,永王也是沈氏的皇子。于太子而言,他是他在朝堂之上最得力又亲近的兄弟。
那年春宴,太子和永王同时娶回了林氏姐妹。永王同王妃间感情甚笃,若他知道,是自己的妻子,杀了沈皇后,要他如何承担?
原承思记着那日永王妃的失态,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但此刻得到证实,还是蹙着眉头,手掌慢慢拢上了眼前。
他心中或许有惊涛骇浪,但在这短暂的平复中都隐瞒过去。他重新放下手,对彤华道:“多谢。”
彤华看着他强自压抑却又伤怀的表情,想起定世洲里的曦月。
于彤华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当着原承思的面,仿佛是她用异术之法做了个太子妃逝去的假象,背地里却将太子妃换了出去。
可实际上,她本就是要在林悦言死后,接曦月归位的。
她在定世洲看望曦月时,曾对她说过太子请自己帮忙救她的事。曦月显然与嘉月不同,对前生事尚不能一下度过,但她亦没有回头的打算,只是将生前与原承思定情的玉佩给了彤华,托她帮自己了断此事。
怪道都说情关难。
她连再见他一面都不敢。
林悦言不会再回去了。
这一块玉是她的别意,此刻,终于完整地传递到了原承思的面前。
第47章
半妖 我这具身体,你用着可还习惯?……
沈皇后薨逝之后,宫中一片愁云惨淡。
她生前最喜欢的那只小白狐,原是由一个侍女管着。那侍女思及皇后善待宫人,那日暗暗垂泪,喂食时晚去了半刻。就这么半刻之间,这白狐丢了。
等再找到的时候,白狐浮在后宫的井中,早已气绝了。
皇帝叹这殉主的白狐忠诚有灵,命人做了一个小棺椁,随沈皇后一同下葬。
而这夜,上京城外,有一个黑色身影鬼魅般迅速穿过。她身形瘦弱,隐约可见得是一个女子。
趁夜色漆黑,看门人已经陷入沉睡,这女子潜入城郊义庄之中,走向了最内侧的一个破旧棺木。
她取下黑色披风的帽子,露出了自己的头颅。一头散乱毛糙的头发随意披散,几乎将她那张苍白又消瘦的脸全部挡住。
可是她的动作又有着十分夸张而诡异的幅度。每当她的肢体有所动作,轻飘飘的头发就会随之荡开,由此在惨白的月色之下,露出她那张皮包骨头一般可怖的脸孔。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的皮肤并不光滑。自耳边下颌蔓延而上的,是遍布了半张脸的深灰色鳞片。
那鳞片像是极度缺水的样子,异常干燥,翘着泛白的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撕扯着皮肉从她脸上掉落。
她来回检查了这棺木一遍,不见有什么问题,方伸手解开了封在棺盖上面的结印。她伸手将棺盖推开,露出了躺在里面的那具身体。
棺中是个极漂亮的女子。长发乌黑,皮肤白皙,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面目十分静谧温柔,看着不像是死了,反倒像是睡着了。
她静静地躺在这里,红梅白雪一般迫人的美丽。
在看到棺中人的一瞬间,这诡异的女子立刻露出了有些癫狂而兴奋的神色。她痴迷地伸出手去,那手上亦覆盖着干燥的深色鳞片。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立刻板起了脸,如临大敌一般,迅速地收回了手,而后开始撕掉那些鳞片,全然不顾皮肉的疼痛,直撕得两双手血肉模糊,却一枚鳞片也没剩下。
她终于满意了。
她再一次笑出来,轻轻地抚过棺中的红衣女子全身,但却根本没有真正地挨上,没有让一滴血污落在她的衣服上,仿佛手下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触碰一下就会烟消云散似的。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白沫涵,我实在是舍不得把你放在这里,我真是舍不得你,我回来了……”
她极度迷恋地,将目光最后停留在红衣女子的脸上。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她害怕用坏了,害怕别人碰坏了,哪怕自己的身体已经残破到了这个程度,依旧舍不得用。
当年她得了这具身体,便一直如此珍视,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连性命都难保,她依旧没有想过舍掉。
她至今还记得,来一路追杀她的那个蓝衣公子,在以为她将这具身体毁去的时候,面目当场难看到什么程度。
可是谁会知道呢?她还是把这具漂亮的身体留了下来。
多漂亮的一具身体啊,她还没有享用够,才舍不得轻易毁掉。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再遇到这么合自己心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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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华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义庄的院中。
她与平日在人间的模样不大一样,没有用太过艳丽的打扮,只是穿着朴素的衣裳,裹着一身黑色的披风。
她脸上还覆盖着一张面具,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冰冷的目光,正从破败的窗户中望着里面那个丑陋又疯狂的女子。
那女子疯狂又压抑的声音传到彤华的耳中。她看着这女子的身形慢慢变得透明又虚幻,逐渐化成深黑色的烟气,尽数投入到棺中那具身体之中。
于是那美丽的身体睁开了眼睛,但神色怎么看都有些诡异的得意。
她撑着棺木的边缘跳了出来,转着圈欣赏着自己的身体,慢悠悠地向外走,满脸含笑地摸摸头发,又摸摸脸颊,说不出的喜欢和满意。
她对着月色看着修长又白净的双手,而后才从指缝间看见了面前的彤华。
深色的衣裳,面具遮面,这是独属于苍洲第一异术士印珈蓝的标志。
这女子立时怔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彤华的身形,讷讷开口道:“印珈蓝……”
彤华听见这个名字,唇角一翘,笑了。
“是我,我是印珈蓝。”
盖因她戴着面具的缘故,她虽笑了,这女子却并没有看到。她只是看到了彤华冰冷又蔑视的眼神,那种眼神深深地刺到了她,让她突然在原地疯狂地尖叫起来。
“你不是!你不是印珈蓝!你这个假货!”
她尖锐地重复着“你不是”和“假货”,即便此刻已是一张好看的面容,但依旧显出了十分的狰狞可怖。
彤华有些好笑地问她道:“我不是印珈蓝,那谁又是印珈蓝呢?”
那女子这才停下了口中的话。她静静地看了彤华一刻,突然厉声嘶喊道:“是我,是我!”
她迈步走向彤华,口中道:“我才是真正的印珈蓝!你偷了我的名字和异术,你这个假货——”
她脚下速度越来越快,扬手成爪,极快地闪身冲来,径直向彤华脸上抓去。
她的掌心凝聚着一团青黑色的烟雾,那是半妖凝聚的异术之力和从狐主身上偷来的大妖之力。
她才是真正的,半妖印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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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华当年自人间归位时,神元几乎都被摧散,薄恒修为那般深厚,都险些没能将她神元拢回。
好不容易联系了陵游,将她送回定世洲,却是一点都再折腾不得。医官署的人只以为她是出关,当她是遭遇反噬才受到如此重创,虽觉得离谱,却也只得焦头烂额地想办法。
但医官署的仙官再厉害,也是无力挽救一位神女的。
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全力多撑一会儿,让神女的命灯多坚持一会儿,让她有余力坚持到遗灵窟去,才好用希灵氏的本命灵源修补她破碎的神元。
没有人知道,她如此伤重,只是因为在做一个普通凡人的时候,遇上了一只贪婪的半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