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让她点歌，但话都还没过去就被截断。
沈既年勾了下唇，索性任由他们去。
他们日常的世界好似就是这么缤纷。不过今晚这场局和以往还是有些不同——
明泱周围也围了不少人，大家一面喝酒一面闲闲聊天。
“你什么时候回北城的？”
“这次能待多久？下周有个展，噢我发给你……去吗？”
“啊，刚跟你拍完那部剧的男主角真帅！我从上次路透出来的时候就看上他了！昨天我就跑去一个晚会上偶遇人去了！”
不多时，那边终于压着人挑好了歌，是首粤语歌。离得远远的，明泱还能听见他跟他们商量的声音：“挑这首……那我跟她对唱总行吧？”
多么合理又退让的要求？但他还是继续被镇压：“不行，当然不行。放你们俩在一起，还让不让我们单着的活了？”
商量无果。
低沉恣性的男声很快在包厢里响起，和着众人的聊天声，酒杯的轻碰声。
在这一场环境里，明里暗里都是某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名字不再成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可念不可提。
而且，在某两个人的关系存在后，有限的空间里暧昧在悄悄滋长。
明泱这两年酒量见长，她跟他们喝得很畅快尽兴。一开始目光还会忍不住去关注正在唱歌的人，他今晚不仅唱歌，唱的还是粤语情歌，声音像是带着钩子，钩她耳朵，但很快她就被包围得完全无法再分神。
她所在的这一角落也热闹，纪含星拉着她合照完，又起了新的心思。
等沈既年唱完一首，回过头来看时，她们的手臂已经交上了，周围好几个人在起哄围观：“交杯酒！oh——干了！”
再看向那酒杯。
确实已经干了。
阻止的机会都没给。
他轻一挑眉，很好。
祝戈跟楼与岑两个，一人端了一杯酒，站他旁边作陪，他们几个发小，现在随着各自开始掌事，确实是越来越忙了，难得像今晚这么有空地聚在一起闲聊。
目光顺着这人流连的方向看过去，楼与岑开口道：“你们闹得太凶，上次我还以为是真断了呢。”
矛盾一上来，他们吵得厉害，闹得也凶。纵观整个圈子，也没见几个能闹得比他们还厉害的。
他们作着旁观，只道是唏嘘。除了明泱，这世上也揪不出第二人能将沈既年给治成这样的了。
沈既年站姿慵懒，将杯中威士忌饮尽，才勾了下唇道：“断不了。”
他松不开这个手。
不管闹成什么样，都不可能真断了。
祝戈偏头看他，有意调侃：“啧，当初她先找上你的时候，你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沈既年漫不经意地看他一眼，笑说：“谁说是她先？”
祝戈愣了一下，差点就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等回过味来后，但凡是听见这句话的人都无法淡定。
楼与岑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站直了身体，“我去，你……”
他们跟他相熟，很早的时候就大概清楚这两人是怎么开始的。
但哪里能想到，众所周知的开始，其实不过只是一个幌子。
楼与岑咬牙，又想给他一拳。
相识多年，他们当然知道他沉得住气。楼与岑记得，他不到二十岁的那一年，他家老爷子为了历练他，给他丢了一个烂摊子。
为什么说是烂摊子？牵连了三四个家族的一件纠纷，情况复杂交错不说，还吃力不讨好。没什么利益可取也就算了，稍不留神，还可能惹上麻烦。
那时候他们听说了以后，都不免吐槽，沈家老爷子太会折腾人。
当时沈既年还在英国那边忙着学业，只偶尔会回来。他们后来也没再怎么听说过这件事。等到众人几乎要将这件事忘之脑后之际，半年之后再见到他，他才轻飘飘提了一句已经解决。
一众人愕然。他们当时年纪小，就连忘了这件事的人都有，可这人明明跟他们同龄，却能按捺得住将近半年的耐心，等晾完那群人起初的急躁之后，才将事情条条缕缕地理清楚，划分好利弊与得失，一桩桩一件件去解决。
这件事急不得，一急就乱。也快不了，一团乱麻。
但架不住他耐心足。
所以从那时起，他们就知道了沈三是真沉得住气。
而现在，时隔数年之后，场面有些熟悉——
他们依然意外于他这么能沉得住气！
老狐狸啊？
听这意思，合着是更早就看上人了呗？但他偏偏就是不出手，耐心地蛰伏在虎穴之中，引诱、等待猎物慢慢朝自己而来。
细细一想，祝戈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沈三，我是真服你。采访一下，请问你是怎么忍得住的？”
楼与岑跟着叫唤：“还好跟你不是对手，不然我哪打得过你？沈三，答应我，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弟好吗？”
在一众或是调侃或是震惊的声音中，沈既年笑了一笑。怎么忍得住的？
当时年少，不过是一面之缘的见色起意，所以尚能忍受，充满耐心地去蛰伏。
可是现在不行了。
年龄越长，倒是越没那份耐心了。现在恐怕放出钩子三天，还没等她咬钩，他就要自己找上门去了。
那边，交杯酒刚喝完，明泱也在被围攻。
——没办法，今晚恋情刚公开，他们俩注定是逃不掉的话题中心。
有人将啤酒瓶举过来，装作采访的话筒怼到她跟前：“请问！你们俩是谁先动的心？”
明泱没有过多质疑，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我。”
当时年纪轻，这样一个男人放在身前，为他而心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们相遇时，他身上已经拥有属于成熟男人的阅历和沉稳，强大到似能包裹一切。更何况他还救她于绝境，没有传说中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奇怪又不好的癖好，对她不严苛，也就算得上是好。
无论如何，二十三岁的明泱真心实意地感激过他。
即便他们后来会走散，她也不会抹灭当时他的好。
她们正说着话呢，沈既年突然加入进来。他强势地挤走了原先她身边的纪含星，自己落座，拥过了她。
——从刚才到现在，总算是能碰到人。
他慢条斯理地纠正了她的答案：“是我先动心。”
一群人皆是一愣。
而更早一点知道内情的楼与岑他们，已经没眼看地转过脸，撺掇着打牌去了。
得偿所愿的男人经不起审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得意。
别说别人，明泱都一愣。
——他什么时候，比她先动的心？
沈既年垂眼看她，望进那双潋滟的眼眸，“我先看上的她，然后步步为营，明里暗里地引着她走过来。”
他一字一句地坦诚了些连她都不知道的曾经。
“明里”是她知道的，“暗里”则是她不知的。就跟他追人一样，她也无法全数得知他究竟做了多少事情。
有一些未知的秘密，等着在之后的岁月里慢慢揭晓。
他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跳同频加速。
脸颊本就因为喝了酒而像上了层胭脂一样嫩粉，温度不知不觉上升，此刻更加熟透。
他刚才拥住她肩的手收了收，放在她的后颈上捏了捏。
成年人之间，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会有些意味不明的暗示意味，勾得人会忍不住浮想联翩。
原本就热闹的包厢，在这个人不知是坦诚还是告白的一番话后，声浪又上一台阶。
一群人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他倒好，还自己送上门来。
“啊啊啊沈三！！藏得够深的啊你！哪有人心动得连对方都不知道的！”
“具体说说啊！没看我们嫂子不知道吗？”
“赶紧从实招来！时间地点人物！！”
他们起哄说着笑，口无遮拦，改口倒是改得快。虽然知道在这种场合里都是说笑，不必当真，但明泱的心口还是忍不住一跳。
明明还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会突然给她一种，马上就要发生的感觉。
——可能是这个男人太过着急的进攻，令她产生的错觉。
与他的目光擦过，她佯装没有在意的镇定。
今晚是私下里的聚会，沈既年也很放松，姿态慵懒，没太拘着什么。
他还真如实道来：“正式见面前几个月，在一个被主办方请去一坐的晚会上见过一面。”
旁边纪含星他们飞快地接住话：“哦，所以是一见钟情！”
“蓄谋已久！”
“深藏不露！”
沈既年懒散道：“跟我这儿练成语呢？”
他一点没有遮掩是他先动的心。哪怕这在某些成年人的战场上，谁先动心也就意味着谁会落于下乘，他也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