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心的。”
他嘴唇抿得更紧，看不出多少喜色。
薛柔深吸口气，忽然伸手环住他脖子，仰头吻上他唇角。
她低声道:“陛下不行啊，这都坐怀不乱。”
谢凌钰闭了闭眼，被这句话刺激到，环扣着她的腰转身换了个位置，将她身形掩于自己怀中，旁人路过也只能透过缝隙看见他背影。
他咬得她唇瓣嫣红，舌尖顺势往里探，只觉她抱在怀里时哪里都软，手掌忍不住抚着她后背往怀里摁。
薛柔喘不过气，腰肢被搂得发疼，胸前被压得难受，忍不住想推开他。
“让我缓一缓。”
谢凌钰听她没说不要，只道缓一缓，眼眸发亮，安静等了片刻，低下头鼻尖蹭着她颈窝，听见耳边呼吸逐渐平缓，捏着她下颌继续。
透过山石缝隙，胡侍中忽地站住，瞥见那抹玄色，分明怀里抱着个人亲昵。
她忍不住蹙眉，皇帝也太过分，纵使薛柔还没有入宫，但也不能在长乐宫附近同旁人举止亲密。
太后闻言望过去，微风浮动，一抹裙裾没被皇帝遮住，飘动起来。
藕荷色的纱衣，掺了银线织就，流动似月华，宫里只一人有这件衣裙。
太后忍不住蹙眉，怀疑皇帝强迫她，但转念一想，阿音不是那个任由皇帝在长乐宫附近强吻她的性子。
下一瞬，少女手臂绕在皇帝颈上，顺势反抗似的揪了下他耳朵。
见此情形，太后忍不住脸色骤变，耳畔却传来清脆指责声。
“你又咬我，谢凌钰你怎么总这样？”
皇帝伸手摸了下被她咬破的唇角，再看她神色，总有几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味。
还没成亲，他担心薛柔窝在长乐宫不愿再见他，垂眸道:“下次不会了。”
太后抬脚便走，见胡侍中满脸疑色，淡声道:“年轻人吵架，我们不便多听。”
听见姑母离去，薛柔松开皇帝的手，往缝隙处探脑袋。
“阿音，我已联系赵旻，需要朱衣使把她押送至京城与你相见么？”
“不必不必，”薛柔连连摆手，想起赵旻那个性子，真这样必要骂她个狗血淋头，“帮我寄封信给她。”
赵旻此刻应该还在边疆种地，既然不用千里迢迢帮她逃婚，不如千里迢迢去一趟博陵毁尸灭迹，把证据亲手销毁。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这事交给她做，薛柔最放心。
＊
“阿音联系赵旻，是为了销毁那些尸骨？”
太后半靠在榻上，望着薛柔突然发问。
“啊？”薛柔震惊抬眸，“姑母怎么知道的？”
“赵旻怎么可能瞒着我？”薛韵笑着摇头。
她昨夜惊骇许久，不知阿音如何知晓这些事，她分明没有去过定州。
竟能准确说出骸骨埋在何处。
看来那个“梦”颇为真实，终于薛柔这般信任赵旻，恐怕“梦”里二人关系甚好。
太后垂眸思索，倘若一切不变，同先前准备好的一般行进，赵旻的确会与阿音有生死交情。
她喉咙发紧，突然想问阿音，自己还剩多长时间，但思及阿音近来频频提及提前婚期，和坚持回长乐宫住那日的泪水。
恐怕时日无多。
想明白后，薛韵反倒平静许多，人从生到死，犹如叶子由绿至落。
常理而已。
不过这也算不上喜讯，唯一了结她心事的，恐怕便是谢元彻居然没喝下那碗毒药。
薛韵心情复杂，她困囿于那碗毒药多年，先帝居然没喝。
但不重要了，反正大限将至，等去了阴曹地府慢慢同他算便是。
“阿音上次说婚期应当提前，我亦如此认为。”
太后含着笑，抚着少女发顶。
她也想亲眼看薛柔出嫁，她没有女儿，眼前这个就是她女儿。
得用红绸，从长乐宫的相和阁铺到显阳殿。
薛柔眼睛一亮，姑母终于同意了，于是说起自己的想法。
听见她让薛兆和离远些，别来长乐宫送她时，薛韵忍不住笑。
“前段时日，还说长大了，不在意父亲偏心谁，怎么如今又别扭起来，哪有皇后册封典仪上，让国丈站一边的。”
薛柔抿了抿唇，想起薛兆和那几封信，便恼得厉害。
左右她和谢凌钰说好，这次照样送他回长乐老家。
她闭眼思量，用委婉的方式把此事说出口，尽量不刺激到姑母。
太后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去，只沉默一瞬，蹙眉拍了下桌案。
“荒唐！简直糊涂，你母亲知道么？”
“知道。”
“此事应该让你母亲决定，我如何说，作不得数。”
薛柔放下心，那就是还让父亲离京。
她神色轻松，同太后谈起典仪中种种繁琐之处能否省略。
太后一律同意。
“既然是阿音大婚，自然想如何便如何，无须顾忌繁文缛节。”
待负责大婚的官员拿到一册厚厚的要求时，两眼发黑，以为皇后增了不少东西，仔细一看却是少了许多，且反复提及不要太麻烦。
发冠那般重，她不想被压得脖子疼。
赵旻还是被召回来，给薛柔做发冠，这次是太后召见。
谢凌钰画的图样给她后，眼睁睁看着赵旻脸色铁青，深吸口气“陛下，堆的东西太多，薛二姑娘说了，要轻一点的发冠。”
在第八次收到皇帝图样后，赵旻给天子面子，收下改了大半，开始带着人重操旧业，做起发冠。
纵使婚期提前，太后身体也日渐难以支撑。
她身上痼疾太多无法根除，薛柔也知道，就算找遍天下神医也没办法。
大婚那日，寅时三刻，她还在相和阁内由着女官打扮，描眉涂粉，透过铜镜看见姑母被人扶着，站在她身后。
“真好看，”薛韵指尖碰了碰她发冠，“果真衬得阿音极美，陛下那图样还可以。”
薛柔笑了笑，突然听见一阵咳嗽声，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紧张。
女官反复看何处有疏漏，最后舒口气道:“娘娘，请。”
长乐宫离显阳殿不算太远，薛柔同姑母说过，成亲了也回来陪她。
薛韵半眯着眼，看着那道背影，突然道:“阿音这么着急，是因为……”
倘若那个梦是真的，离京失败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她离去，螺钿司乱成一团。
太后笑了笑，“是因为想让我亲眼看见你成亲么？”
她时日无多，自己能感觉到。
那个所谓梦里，她定撑不到阿音大婚那日。
“……是。”
薛柔知道自己没办法瞒，姑母太了解她。
“那日在假山石，也只是为了让我放心？”
“不止，我说的是真的，”薛柔睁大眼睛，“姑母，陛下待我好，我喜欢他。”
“那便好，”太后顿了顿，“看见你称心如意，我了无遗憾。”
薛韵抬手，示意她莫要耽搁时辰，莫要频频回首。
她忽地想起自己受册封那日，赵旻说姑娘出嫁，家里长辈要说吉利话。
王明月方才说过许多，她得想个不一样的。
“阿音，百岁无忧，永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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