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消失不了的痛苦,也不会有接收不到的快乐。”
现在,她最喜欢这句话。
——
这一胎,她基本是在京城没挪动过,所以生产也定在京城。
文时以本来商量着,请了最好的医院团队剖腹产,她可以少吃些辛苦,也能少遭些罪,但是丛一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她觉得肚子上有疤痕真的很丑很丑。
除了手腕和膝盖上的疤痕,她再也不想在自己身体上看到任何一道疤痕了。
京城不同于港岛,上无痛需要等到条件符合。
生文知栩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安危上,加上殷媛瑷做主,她很早就上了无痛,阵痛并没折磨她太久,她印象也不是很深刻。
有关于那天,没有期待新生命降临的心悦,只有无尽的担心,和到最后,筋疲力尽。
这次,阵痛上的晚,头七八个小时,她疼到快掉眼泪。
文时以这次提前就处理好了工作,推掉了一个公差,从丛一开始说有点不舒服开始,就寸步不离再也没离开她。
他是做了一些心里准备的,但是真看到她疼到眼泪滑出来,满脸的汗水,五官都跟着扭曲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这时候,她还惦记着漂不漂亮,疼痛难忍的时候总是想要多开他,不让他看,他说不上来的心疼,攥着她的手,紧张到发抖。
“一一,就快好了。”
“嗯……”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转瞬又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固执地埋头。
大概是折腾到了夜里快要凌晨两点多,终于可以上无痛。
私立医院自由度很高,是他陪着她的去。
他眼看着那根又粗又长的针就这样插进她的身体。
因为肚子拢起来,她就算是努力蜷缩起来也抱不到膝盖,只是那样小小的一团窝着,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煞白。
打过无痛后,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躺在床上,她始终不放开他的手,到最后瞧着他实在紧张,甚至比她还紧张,她竟然还分神出来安慰他。
“生孩子,你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还疼不疼?”
“一点点,不过现在是麻的,我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听了稍微放心一点点,伸手摸了摸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头,又忍不住吻了下。
“那睡一会儿吧。”
“那你别走,陪着我。”
她的体温很低,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哪怕有意识地想要放松,甚至刚刚还在调侃安慰她,但心里还是怕,尤其是被疼痛折磨了整整一天,她真的困到累到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放心,当然不会走。”
“睡吧,等你睡饱了起来,再努力一下,他/她就出生了,你不是一直好奇到底是不是女孩嘛,马上就知道了。”
听完文时以这句话,丛一闭上了眼,几乎是合眼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梦,梦里还是那个小女孩。
再醒来,疼痛被停掉了一些,阵痛促使着她重新打起精神。
这个孩子孕期里虽然力气大也调皮,可是出生的过程却格外顺利,丛一只push了四五次,她便顺顺利利地啼哭着来到这个世界。
是个女孩。
他们都心心念念的女儿。
脐带是文时以前手剪断的。
他们眼看着浑身污浊的婴儿闭着眼哭泣,又被清理干净抱在他们怀里。
又是近十个月的瓜熟蒂落。
又是一棵新的生命树。
他们抱着她,亲吻着她,然后一起流下激动的泪水。
她努力抬眼,想要多看几眼他们的宝贝女儿。
“你看,我就说,是个女儿吧。”
“是,我们也有女儿了。”
至此,有些不能圆满的遗憾,也以各一种方式周全完善了。
人生活到现在,不求太圆满,只求尽力体验。
孩子的名字这次是丛一起的。
叫丛矜。
丛矜,从今。
任何时候都有一种豁然开朗,而今迈步从头越的畅然和洒脱。
比起文知栩,丛一更希望她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
少吃一些她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为了爱情撞得头破血流的苦。
人生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是从今往后,随时随地新的开始。
第103章 爹地&妈咪01 扇了他两巴掌
第一次见到丛敏兴那年,殷媛瑷十九岁,在港大读大三。
那一年,整个学校都知道,从沪上来了个娇滴滴又好看得没边的大小姐,会讲粤语讲英文,说得熟练也动听。可无论是讲粤语还是讲普通话讲英文,都透着一股子娇嗲的味,特别会傲娇,特别的漂亮,自然也是特别特别挑剔,且有脾气。
十足的娇艳欲滴,扎手玫瑰一朵。
既然是玫瑰,总是能吸引到一大堆花蝴蝶,围着她不停地转啊转啊。
港大这些年轻帅气的公子哥儿们,无论是local还是内陆的少爷们,一个比一个积极,花招用尽,办法想尽,却就是换不来殷媛瑷的青睐。
后来打听过才知道,人家大小姐在沪城早就有男朋友了,来港岛上学前,终身都许出去了那种,听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小子,家里一穷二白不说,还是个小白脸,连去隔壁港中文读书都是贷款交的学费,是个研究历史的,要什么没什么,可偏偏大小姐爱的不得了。
这事传到校园里,一众公子哥气的鼻子都歪了,各个都觉得自己比小白脸好一百倍。
彼时,是丛敏兴在港大的第五年,也是最后一年。
他没时间和周围圈子里的人一样谈情说爱,也没空思考什休闲娱乐,买跑车买豪宅泡港星,他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愈演愈烈的家族继承人大战上,每日绞尽脑汁,想的都是如何从丛老爷子手里明证言顺的接管宣瑞,掌管整个丛家。
他是最没有胜算也最不被看好的丛家幼子,上头两个大他不少岁的哥哥,任谁都会选择其中之一战队,哪有人顾得上他。
没有绝对的支持,没有太多依傍,可他却野心比天大,人还没从校园里出来,手早已经偷偷伸进了集团,只不过名义上他装得很好,只是个乖巧的学术天才,不闻世事,也无欲无求那种,所以没人对他设防,也没人太多地关注他。
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经对整个宣瑞,对整个丛家惦记了多久。
少年的野心一夜膨胀,如狼似虎般断不甘愿屈居别人之下,哪怕是手足至亲也不行。
他想尽一切办法,只为了能够胜出。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殷媛瑷。
第一次见面是在实验室。因为同一个导师门下,他是她名义上的师兄,本科实验科研任务基本没什么内容,殷媛瑷只是过来帮忙想着学习一下。可那天不小心打翻了热咖啡,好死不死地浇在丛敏兴放在操作台上正跑着代码的电脑上。
殷媛瑷吓了一跳,惶然无措到甚至忘记把咖啡给拿起来,还是丛敏兴听到了动静转身眼疾手快地处理掉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校花,只想着公事公办,看着快要跑出来的结果就这么毁于一旦,皱了下眉,刚想和她理论一下,抬眼就撞上了她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
她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自然,她也不知晓他的身份,出于师妹对师兄的天然畏惧,加上自己又闯祸了,她愧疚死了,害怕死了,那样看着他的时候,声音还颤颤巍巍,嗲嗲地道歉。
“对不起,丛师兄。”
这代码他写了有一阵了,昨晚通宵没睡,才跑起来的东西,眼看着结果出来手上那篇文章完稿给导师看过就能投出去了,被她这一杯热咖啡给毁了个干净。
他本来是生气的,可是与殷媛瑷那双无辜的眼睛对视上的瞬间,气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
他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的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
“试试重启,数据在好说,重新跑一下就是了。”
“好!”殷媛瑷狂点头,“要是电脑坏了,我赔师兄一个新的。”
丛敏兴被她这话给说不会了,笑了下,看着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觉得我是差一台笔记本?”
“嗯……不是不是。”殷媛瑷摇头,看了一眼正待重启的笔记本,无奈地解释了一下,“我能赔你的就只有笔记本了,你写的那些,我又不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一脸委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