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淳于越搓着小手，看向管家不自信道：“本官……本官想跟胡亥一块儿挑粪……”
待蒙愔带着即将临产的母羊，从庄子上归来，听到这话时嘴巴张得大大的。
掏掏耳朵：“你说什么？淳于越想来挑粪？”
“不是，他又受什么刺激，好端端的仆射不当，居然过来给我挑粪。”
“神经，把他安排到猪圈，刚出生的猪仔太能拉了，去挑吧。”
淳于越屁颠颠拎着锄头和木桶，铲完了粪还得堆肥，堆完肥再拔草，忙的很。
蒙愔看向扶苏茫然问道：“我记得你昨晚去了博士府，淳于仆射变成这样，跟你有关？”
扶苏摸摸鼻子：“可我没让老师挑粪啊。”
他的意思是干实事比空谈更重要，谁曾想……
不过老师还是个实干家呢，扶苏温和一笑：“阿父果然爱我。”
蒙愔满头问号。
她有点跟不上扶苏思路，淳于越挑粪跟政哥爱他有什么关系？
扶苏腼腆解释：“老师有大才，不但学识渊博，还愿意听从他人意见，做些为黔首好的事。
可见阿父为我寻找老师时费尽心思，若不是爱，怎么这般？”
蒙愔：……好好好，小苏子不但是恋爱脑，还是爸宝男，都学会自我攻略。
这话传到嬴政耳朵，后者矜持一笑。
“这孩子，不愧是寡人长子，就是让人省心。”
唤来蒙毅：“蒙上卿，你会教女，夷宁当真通透机灵。”
要不蒙毅受宠呢，立马懂得嬴政含义。
“嗨，夷宁自小调皮，不爱红妆爱刀枪，素日跟着兄长舞刀弄棒。
不像扶苏公子，文武双全，又有大才。
听说他在郑县颇受欢迎，做事妥帖，走时当地乡绅还十里相送呢。”
十里相送的吕伯渊：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是舍不得闺女。
嬴政不在意的摆摆手，接话道：“扶苏这臭小子，确实比之前强了一丢丢。
这不，逮个人就说阿父爱他，这么大人了也不害臊。
寡人那是担忧秦国社稷，什么爱不爱的，哪能挂在嘴边。”
蒙毅：……
您说这话时要不先把嘴角压压呢。
话说这个表情怎么有点眼熟。
内侍早就看透一切，不眼熟才怪，您炫耀闺女时就是这样。
蒙毅想到这点，努力绷直嘴角，免得笑出声。
装作不经意间夸扶苏，夸大王教子有方，夸俩人父子情深。
嬴政就夸蒙家会教女，夸夷宁德才兼备。
俩人都听的心满意足，一同用膳，君臣抵足而眠。
这一天，扶苏跟蒙愔疯狂打喷嚏。
蒙愔都快疯了：“是谁，到底是谁念叨我？啊啊啊啊，被我知道肯定骂他几句。”
前几个喷嚏打着挺爽，浑身舒坦，后面就不行了。
最重要的是，她跟扶苏交换口水时突然打了一个，快烦死了。
傍晚时分，章邯归来：“愔姐，你交代的事情办好了。”
吕饴糖神情兴奋，手中拎着锣：“明儿肯定有很多黔首瞧热闹。”
想到制定好的计划，蒙愔兴奋中又带着悲伤。
歉意的看着母羊：“对不起，要牺牲你的宝宝了。”
但为了广大黔首着想，这件事不得不做。
次日，咸阳城最热闹的渭北市场，这是官方设立的标准化集市，商贾云集，人流量极大。
横桥连接渭河南北，是进出咸阳的核心通道。
市场门口搭了大台子，旁边有个板子，上写几个大字：一胎十宝，母羊生产现场。
台上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专门乐队演奏。
“老司机带带我，我要上昆明啊。
老司机带带我，求子进山城。
要上昆明车子多，百姓骂我为什么。
啊哩哩啊哩哩啊哩啊哩哩。”
歌声魔性，不自觉跟着唱，不一会儿聚集大量黔首。
第167章 这就是天佑大秦的证明
不管哪朝哪代，看热闹都是人类的天性。
就连午门斩首都有一堆人瞧呢，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黔首们聚到一块儿交头接耳。
“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这曲子谁编的？太有才了，我的腿不自觉跟着抖动。”
“死腿快往里走啊，东家还等着我买菜回去，不能耽搁时间。”
话虽这么说，脚上就跟长了钉子似的，挪不动一点。
也有刚来咸阳的，听着音乐声凑到台子下：“发生啥事了？”
身边人热情的很：“之前不是说过，天佑大秦，不但有亩产千斤的庄稼，牲畜也被上天赐福，一胎十宝，让俺们穷苦人吃上肉。”
那人撇撇嘴：“咋可能噻，一胎十宝，还是牛羊，吹吧你就。”
“你瞧瞧台上。”
台上被东西蒙着，什么都看不见。
老秦人神秘兮兮：“昨儿没来？”
“没来。”
“那你可错过大场面，穿戴整齐的卫卒们大声吆喝，让俺们来菜市口瞧名场面。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不是。”初来者惊诧的看着老秦人。
你们秦人这么有才嘛，小词一套一套的，都给他整不会了。
老秦人看成功震住他，双手掐腰，深藏功与名。
他为了能装一波，昨儿背的可认真了，终于记下大人说的话。
“别说了别说了，有人来了。”
蒙愔穿着玄黑色衣衫，上绣朱红色雷纹，刺绣简单，愈发显得干练。
发型更是简单，所有头发拢到一块儿扎成高马尾，用红色丝带系着，发尾和丝带随风飘扬。
手执折扇，唰的一声展开，上写五个大字——为天地立心！
成功震住观众。
不止黔首，蒙愔的“狗腿子”也愣在当场。
吕饴糖白白的脸上出现红晕，从耳尖蔓延开来，一只手捂脸，另一只手攥着章邯。
“好帅好帅，愔姐太帅了。呜呜呜，我要给她生猴子！”
扶苏：？？？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生什么？给谁生？
给他媳妇儿生猴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章邯、李信奇奇点头，附和道：“愔姐实在太帅了，我也要给她生猴子！”
扶苏无声呐喊：不行，只有他才能给愔愔生！
尔等都是妾，他才是正宫。
看着活力满满的妻子，扶苏既自豪又酸酸的。
蒙愔对眼下情况也很满意，不枉费她特意制造装逼神器——折扇。
扇子存在历史悠久，早在商周时期就有使用。
不过那时多是单面扇或羽扇，材质为竹篾编织，羽毛制成，或由侍者手持的长柄扇。
以纳凉、遮阳为主，不是文人把玩的工艺品。
到了唐宋时期，才有可开合的折扇，成为文人装逼必备饰品之一。
以前看电视时她就发现，不管春夏秋冬，总要拿个扇子扇啊扇。
直到她也这么做，看着众人惊诧眼光，蒙愔心里爽翻天。
伸手一压，魔性音乐停止，蒙愔没卖关子。
“天佑大秦，为让所有人吃上肉，出现一胎十宝的牲畜。”
“今儿，就是共同见证神迹的时刻！”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众人却听的热血沸腾。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
“一胎十宝，一胎一宝。”
说话间听到母羊哼唧声，它要生了。
蒙愔再一抬手：“嘘。”
黔首们立马不吭声。
李信看的目瞪口呆：“愔姐也太牛逼了吧，我也好想装一回。”
为防母羊难产，医者背了药箱在一旁等着。
蒙愔还特意买张好运符，手中攥着去腐生肌粉，保证母羊安全产子。
“快看，那只羊的肚子好大啊。”
“它真生出十只么？”
“说不准，我家也有养，每次只揣一两只。”
“要生了要生了。”
现场发出凄厉羊叫，听的虎躯一震。
上次母羊生产是在柴房，扶苏只能听见声音，这次亲眼目睹，身体一片冰凉。
目光始终放在妻子身上，他在怕。
李信不解问道：“公子，羊在产崽，又不是您，你抖什么。”
扶苏瞪了他一眼：“章邯，扶着我。”
一想到妻子产子时也要经历这一遭，他就腿软。
扶苏心中出现一个离谱荒诞的念头，一个说出来，会被阿父踹断腿的念头。
要不，他自宫吧？
这样愔愔就不用在鬼门关走一遭。
他真的很怕。
阿父有那么多孩子，就算没他也能传承大秦。
“生了，生了，我看见头了。”
许是好运符生效，母羊生产特别顺利，十只身上沾满污秽的小羊排排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