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渔就和老村长坐着严华的拖拉机去城里了。
蔬菜公司跟利民餐馆一样,隶属于商务局,在商务局里有一层办公室办公。他们约的是早上九点,周渔提前半小时到的,上了楼发现,改制已经贯彻到底了。
六个种类的联营公司都挂了牌,她往里看了看,瓜果豆荚公司这会儿正清闲,绿叶根菜葱姜蒜里面挺热闹的,周渔数了数桌子,每个公司最少有四张桌子,也就是一个经理,三个干事。
再往里看,恰好井干事提溜着暖壶出来打热水,跟周渔碰了个正着。
他倒是没认出周渔,而是认出了她身后的周为先,愣了一下,立刻脸上堆起了笑:“周村长来了,我们办公室在这里。”说完,扭头冲着里面高声说了一声:“吴经理,梅树村的周村长来了。”
吴勇这会儿还烦着呢。
他没想到梅树村这么麻烦,合作不谈,张来三只是想进去看看,又没有真偷到,居然也抓着不放,闹得沸沸扬扬,他刚刚还挨了总经理一顿批,那个女人跟他说,让他好好处理这事儿。
他怎么处理?刚闹开他就知道不好,让人传了话,请他们来商量,到现在都三天了,也没回话。
他总不能跑去找他们吧,那姿态摆的也太低了,日后就不好领导了。
哪里想到,正愁呢,井中凯居然说梅树村的人来了,他连忙坐正了,等着他们进来。井中凯的声音先到的:“周村长这就是我们办公室,进来坐坐吧。”
他往门口看,果不其然,瞧见了个老头,旁边跟着个年轻的漂亮小姑娘,手里还提这个篮子,他寻思这八成是周村长的孙女之类的,怎么来公司还要带个孩子?
不过还未腹诽完,就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地说:“我们不是来你们的,请问总经理室是往里走吧。”
井中凯都愣了,不是找他们?他们还认识别人?
不过下意识,他就抬起了手:“对!就在里面开着门那间。”
然后,这一老一少就那么水灵灵地从他眼前经过了,自然也就经过了菌类联营公司的大门,井中凯这才想到,吴勇还在里面呢,他刚才还大声叫了人……
果不其然,扭头看,吴勇脸色难看得很,皱着眉头说:“去总经理办公室了?”
周渔这会儿已经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了,她往里看了看,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留着短发,是自来卷,看起来倒是很时髦。
周渔直接敲了门,对方抬起了头,大抵是没见过周渔和周为先,问了声:“你是……”
周渔直接就走了进去,周为先其实有点底气不足,但想着万一周渔说话太急,他还能缓和缓和,也跟进去了。
周渔开门见山自报家门:“伍总,您好,我是梅树村的草菇种植户周渔。我种植的草菇专门供应利民餐馆,最近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说完,她就将准备好的南州晚报样刊,递了过去。
那篇千字稿发了大概三分之一版面,周渔给的也很有技巧,将报纸专门折了,只展示她的文章。
伍月华一眼就瞧见了,作为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她怎么可能没印象,甚至,当初还是她先看见了报纸,还去利民餐馆尝了尝,再告诉了吴勇,让他跟梅树村联系,看看能不能将菌类联营公司搞活起来。
就是没想到,吴勇会这么办事,也没想到,梅树村这么强硬。
如今周渔过来了,她仔细打量着这位种植户,第一句话就是:“我以为是积年的老把式,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种的草菇我吃过了,非常鲜美,跟夏天的没区别。”
“小王庄的事儿我也知道了,你们是来解决这事儿的吧,怎么没去找吴勇?”
周渔没想到她说话还比较直,周渔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我不是为了小王庄的事儿来的,但我要找的事儿,跟他有利害关系,还是找您比较妥当。”
伍月华的确是认为周渔绕过吴勇是来告状的,没想到她这么说,她倒是起了兴趣:“不是小王庄的事儿,你能跟他有什么利害关系?”
“我们梅树村想开蔬菜门市。”
伍月华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打量着来人,周为先就是个地道的农民,周渔则不同,漂亮却不仅是漂亮,她眼睛里有种特别的自信。
她没问,示意周渔说下去。
周渔很坦荡:“菌类联营公司的业绩很差,小王庄的事儿其实说到底,就是菌类联营公司通过我们当突破口,实现冬日零的突破。”
“而我们并不愿意将自己的饭碗送给别人,恰好如今有政策,所以我们更愿意自己开门市部,自己经营。”
伍月华点点头:“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但这个政策还没真正实行过,没有先例,要求也比较严格,你们村不是菜队,没有足够的种植面积,就算会种蘑菇,产量也不大,你们条件不够的?”
“如果有这个呢?!”
周渔这才将一直拎着的篮子提溜了起来,放在了伍月华的桌子上,在伍月华好奇的目光中,掀开了棉被,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漏斗状的蘑菇。
伍月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平菇?这时候怎么有平菇?野生的吗?不太可能。”
周渔的杀手锏就在这里,“这不是野生的,这是我用野生平菇培育的。这种平菇取自南州平菇,是低温蘑菇,比之草菇更容易培育。另外,小王庄草菇的转化率只有10%,而平菇的转化率有100%,也就是说,这东西可以亩产千斤。”
伍月华就是蔬菜公司的一把手,纵然南州菌类少,她也是了解的。
平菇她并非不知道,好几个省的农科院都在研究野生平菇的杂交繁育,目前也有推广的,但还没有普及。
谁能想到,她这边直接超车了呢。
更何况,即便是知道平菇有研究的,可她也不知道这东西产量这么高,这代表着他们南州市民冬日的菜篮子要多一样蔬菜,还也代表着平菇是可以成为产业的。
要知道,他们改制的时候,省里刚发了文件,说有了联营公司,蔬菜公司能干什么,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同其他省市蔬菜公司进行互通有无。
如今都是自给自足,谁家也不比别人多点东西,可蘑菇他们没有啊!
亩产千斤,这不就是赚钱利器吗?
伍月华抬起头来再看周渔,终于明白了周渔的自信从哪里来。
不过她也有顾虑,这东西没销售过,即便产量高,她也不确定南州乃至南河人,接受不接受。
她问:“什么时候有产出?”
周渔回答:“这个月就有,一天十几斤是有的,我们没有大棚,只在屋子里种。”
伍月华想了想说:“那要开什么门市,市场没有打开,东西产量也不够!本末倒置!这样,先当个体户吧,好好经营,打开市场,扩大种植,等产量上来,我就给你批门市!”
第17章
听到伍月华的应许, 周为先悬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们以后卖菜,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等着离开。
哪里想到, 周渔根本没走的意思, 还吐起了苦水:“伍总,我也想扩大产量, 我们现在种菇用的是我家闲置的四间正房,还有村委分出来的五间房。”
“用这些房子一是不用再盖省成本,二是保温好。可是如果再想扩大产量,我们村子是没有那么多房子的, 就得盖大棚。”
“盖大棚就太难了, 没人会, 想盖的结实就得用钢材,我们也买不到。”
伍月华是个聪明人, 怎么看不出来周渔这是瞧着她好说话,又起了心思想让她帮忙?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些东西, 农民的确是拿着钱也找不到门路。
蔬菜公司肯定没有盖大棚的业务, 更没有帮忙买钢材的义务。
可是,伍月华也的确看重平菇, 如果推广得好,这对蔬菜公司很重要。
应该这么说, 伍月华反而欣赏周渔有困难敢说出来, 要是磨磨蹭蹭捂捂盖盖, 耽误了正事,这才是不可取的。
她也不隐瞒,很直接地说:“南河有两个钢厂, 他们之间有业务往来,钢材甚至塑料膜都没问题,我可以帮你弄到。盖大棚我帮你问问,我记得省城有大棚!”
伍月华这么实诚,能不能,行不行,几分把握,问题在哪里都说的明明白白,周渔真是太喜欢这位领导了。
她点点头,“我等您消息。只要知道是谁能建就行,就算对方不愿意过来,或者有其他原因,我也可以去找他们的。麻烦不是问题。”
如果说刚刚伍月华只觉得周渔这小姑娘胆子大有本事懂轻重缓急,这几句话让她也刮目相看,干事情就是要这样,不怕难,敢去做。
改革开放这样大好的形式,全国方方面面都动起来了,拖拖拉拉那是对自己不负责。
她终于笑了:“好!”
甚至还站了起来,送周渔和周为先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