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墨_霂檀【完结】(73)

  他们穿得一黑一白,着玄色长袍的萧云墨倚在门廊的子上,悠悠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乖乖待在房里。”

  着象牙色锦衫的聂昭手里抛着一只柑橘,笑着问她:“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祁襄勉强挤出一丝笑脸,这两人虽然水火不容,但在某些奇奇怪怪的方面,却又极有默契。

  “去园子里散散步,不行么?”

  “行啊!”聂昭紧紧跟上她,开始剥手里的橘子,“我陪姐姐一起逛呗。”

  萧允墨倒是没说话,却也默默跟了上来。

  第67章 【陆拾柒】谣言沸她推开他,却顺势牵……

  他们在回廊中绕了许久,终于找到那间挂满了白绸的院子。婵夫人的灵柩就停在正厅之内,院内无人,也无灯火,三人走进厅中,丝丝寒意钻入衣缝。

  祁襄蹲在棺椁旁,打亮火折子细细查看死者的面容。婵夫人是一位极美的妇人,皮肤光洁无瑕,长长的羽睫如蝶翅栖落。只可惜,美丽的面庞如今泛着青紫,全然没了生气。

  “聂昭,你帮我拿一下。”她将火折子递给站得更近的聂昭,戴上手套,轻轻捏开婵夫人的嘴。倏地,一条紫红色的纤舌从嘴中弹了出来,这场景太过诡异,两个男人都不住后退了一步。

  火光抖动,祁襄却稳若泰山,她将那股舌头小心翼翼塞回死者口中,又掀开她的衣领看了看,平静地说:“确实是吊死的……当然,也可能是被人勒死的。”

  “那个花间公子可真不是东西。”聂昭骂道。

  祁襄起身,沉着嗓音说:“不过听了姓赵的一面之词,就判定花间公子是罪魁祸首?”

  “你又为何认定不是他的错?”

  “我与公子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不是道德败坏之人。”

  萧允墨背手而立,一副旁观者清的态度:“不管花间公子是不是真的勾引人妇,有件事是清楚的,我们一路过来,在各地都能听闻此事,若不是有人蓄意传播,消息断不能走得如此之快。”

  祁襄颔首:“搞不好整件事又是李定之案背后那帮人的阴谋……不行,我须得给林大人写封信去。”

  “林策?”一听这个名字,萧允墨不淡定了,“关他什么事?”

  祁襄并未回答,只是匆匆朝外走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祁襄自窗户悄悄溜进萧允墨的房间,她方合上窗扇,温热的体温逡巡在颈后 。

  “你做什么?”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她猛一回头,鼻尖差点与他撞到一起。他的寝衣松垮垮搭在身上,坚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嘘!”她努力移开眼,压低了嗓音,“随我去一趟青云观,不能让那小子跟着。”

  他伸手在她腰上一揽,让她贴近怀里,俯身耳语:“不能让他跟着?是要同我……幽会啊?”

  她没推开他,只嗔道:“谁大清早幽会?快更衣吧,殿下。”

  萧允墨轻笑一声,松开她,往屋内走。

  “过来,替我更衣。”

  祁襄灵巧地系着各处衣带,指尖时不时隔着衣料与他触碰。萧允墨自小便习惯了下人碰触他的身子,但他仍然记得刚知道祁襄是女孩时,她第一次替他穿衣服,两个人都紧张得呼吸急促。如今她面色如常,仿佛在摆弄一件物品,而他也早就熟谙故作镇定的门道,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只有衣服熏过后留下的淡香。

  “好了,走吧,殿下。”她替他扣好领角的衣扣,仰起头,笑意和香气一样含蓄。

  他们来到青云观时,东方天已大亮。祁襄领着萧允墨自后门进入观中,那观主正在打坐,一见祁襄,急忙从蒲团上起身,激动不已:“公子,你可来了!叫贫道好生着急!”

  “道长莫慌,在江湖行走,难免树敌,我心中有数。”

  观主一脸自责:“哎!怪我,没小心看管那名录册……”

  祁襄宽慰道:“无妨,八字之事我已解决,今日前来,主要是看看那座长生牌位……可还完好?”

  观主忙答:“完好完好……哎,你那件事传开以后,原本那些香客不来也就罢了,还有带着烂瓜果蔬菜来搞破坏的,如今我已将那药王殿暂时关了,你那座牌位我也早已移了出来。”

  他走到一旁的供桌上,捧下一块牌位来:“你看,我亲自守着呢,断不会再有意外。”

  祁襄接过牌位,用袖子仔细蹭了蹭,取出一块布巾将它包好,揣进怀里。她与观主又闲聊了一阵,领着萧允墨出了禅房。

  两人走在无人的庭院之中,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江南的冬日,果然不似北方严寒。

  “薇娘。”

  突然被这么叫,祁襄不禁抬起头。

  “为什么给我供长生牌位?”萧允墨整个人难得如此松弛,精雕细琢的五官也在暖阳下柔和了些许。

  “希望殿下长命百岁啊。”

  “不是很怨恨我?巴不得一剑杀了我?”

  “要想杀你,那一剑怎么可能偏到十万八千里去?可能就是因为伤了你还是有些愧疚,才供的吧。”

  “只是因为愧疚?”萧允墨停下脚步,一回身,挡住她前进的去路。

  祁襄仰起头,抬了抬眉毛,笑而不语。

  一阵风起,他伸手摘去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枯叶。

  “没有你,长命百岁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早死了好。”

  心也仿佛被风吹动,她上前一步,被他衣服上的熏香包裹,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胸膛,话语轻柔得像雀鸟扇动翅膀。

  “峻清也学会说甜言蜜语了。”

  “你不是耳根子软么?”他搂住她,话里带着笑意,“嗯?姐姐?”

  她推开他,却顺势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妖精,怀王殿下?”

  萧允墨咧嘴笑了笑,祁襄抬眼看着他,打趣道:“西施娘娘这一笑,吴国亡矣!”

  他紧紧扣住她的十指,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道:“大王可得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别一会儿回了宫,又惦记起政务来了。”

  事实证明,祁襄这位“假夫差”心里果真只有“朝政”,一回到赵家的园子,她便忙活开来。

  先是卜卦选吉日,终是将冥婚之日定在五日后的阴时。冥婚与普通喜事亦有类似之处,婚服、花轿、洞房布置样样齐全,只是除了一色的红,也用白色装点。

  “洞房”选在赵园向西五里的一间闲置别院,归鹤坊的人一到扬州,便开始着手布置。

  祁襄一一检查着各处悬挂的绸带布花,无不尽心周到。

  聂昭在一旁瞧着热闹,问她:“姐姐真要给她办冥婚吗?”

  “这还有假?”祁襄端详着喜烛上的龙凤雕花,神情专注。

  “那你要将她嫁给谁啊?”

  祁襄神秘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忙了一整日,到了黄昏,聂昭提议去扬州城里逛一逛,祁襄自然说好,萧允墨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聂昭趁机讽道:“怀王殿下要是没兴趣,回去歇息便是了。”

  “我说没兴趣了?”他瞬间呛了回来。

  祁襄摇着头笑呵呵往外走,懒得看两个幼稚鬼的眼刀对决。

  华灯初上,瘦西湖边浮光掠影,人头攒动。三人在酒楼二层入座,窗外可见湖面粼粼波光。

  祁襄正品着佳酿,吃着小菜,不经瞥见见一位公子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上了三楼雅间。过了片刻,他从楼上拖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下来,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本书册,两人争论不休。

  “姓叶的,你做什么!把诗集还给我!”那姑娘扯着嗓子喊,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册子。

  “一群闺阁女子,聚在一起读这种伤风败德的诗集,冯念茵,你还要不要脸!”

  “要你管?”

  “我与你既有婚约,便是你未来的夫婿,如何管不得!”

  那冯姑娘奋力挣脱他的钳制,站定后理了理衣衫,淡定地说:“这不是还没成亲么?”

  那叶公子也是一声冷笑:“呵,也是,谁知道你是不是也与那淫贼有一腿,这亲,我家还不一定想结呢。”

  “那你将诗集还给我,即刻找我爹爹退婚去吧!”

  叶公子盛怒,拿起那本册子就要撕,冯姑娘赶忙去抢,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将那册子夺回来,紧紧揣在怀里。叶公子红了眼,一巴掌扇了下去,一瞬间,喧闹的酒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这对年轻人身上。

  被人围观仿佛给了那叶公子额外的勇气,他恶狠狠地看着冯姑娘,故意扬高了声调:“冯念茵,我今日是替你父兄教训教训你,大家也都瞧见了,你冯二小姐不守妇道,私藏那淫贼花间公子的诗集,还与友人相约品读,怎的,是不是一会儿还约了那人私会?”

  冯姑娘捂着脸,却仍护着那本诗集:“叶添,你嘴巴放干净点,一口一个淫贼,一句一个私会的,花间公子这些年做了多少好事,百姓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若读过他的诗,就知他是怎样一个品行高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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