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物资?都有什么?多长时间可以到?”林父喜上眉梢,一连串发问,“我的乖女儿可真是我军的及时雨呀!”
林叶挺起纤细的腰板、成竹在胸,却偏偏要卖一个关子,“咳!那可就取决于林师长,您准备的营帐有多大了!”
林父豪迈的右手一挥,结果却悲剧了,脸色瞬间便由惊喜变为了惨白的痛苦之色,口中的号令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嘶!”林父疼的抱着右臂弯下腰,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叶急忙上前把林父搀扶起来,同时迅速把他右臂袖口小心翼翼给挽上去,露出已经渗血的纱布绑带,果然还是受伤了。
“您作为一军统帅,怎么竟然受伤了?”林叶既心疼又心惊,难道是敌方的斩首行动?
林父缓了一会,脸色才渐渐缓和过来,轻轻摆了摆手,“哎!一时太过高兴,竟然大意忘记了,小伤没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步立华,找个军医过来!”林叶抬高声音,朝着营帐外喊道。
“找什么军医啊,不就是抻了一下吗?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事!正事要紧,你赶紧跟我来。”
步立华已经闻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林师长伤处又渗出了血,也不管林师长是否拒绝,直接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医疗箱,按着林师长的胳膊,就要给他重新包扎。
林叶也在另一侧,帮忙把林父按到座椅上坐下。
纱布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面臂弯处半圈狰狞的伤口,伤口看起来很深,缝了十几针。步立华重新上药止血,嘴里还唠叨着:“师长,您可别不当一回事,伤到的可是动脉血管,恢复不好可是会影响手臂以后的灵活性的……”
林父双目一瞪,不断的朝他使眼色,结果步立华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眼皮微垂,似是一心专注手上的动作,没有接收到林师长的信号。
“小步,我说你小子长能耐了啊!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现在……怎么回事?”林父心虚的往旁边林叶看了一眼。
林叶看着他都快抽筋了的眼部肌肉,犯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行了,不就是没出息的挂彩了嘛,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怕别人担心就不要轻易以身犯险!您可是一军指挥,这样做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也是对整个队伍的不负责。”
林父身体一僵,乖乖闭嘴。
一旁的步立华却不乐意了,他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起身面对林叶立正,神情严肃且认真,“林叶同志,您不能这样无端指责首长,首长并没有以身犯险,是我们护卫不力,让敌人钻了空子。”
“……”林叶面露惊异和愤怒,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实施斩首行动。来而不往非礼也,林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嗜血暗芒。
“爸,我错了。”林叶很快整理好情绪,拉着林父的胳膊低声道歉。
林父仔细观察着林叶的神情,并没有发觉异常,方才暗中松了一口。
在林叶来前线之前,林父就已经收到了肖军长发来的电报,电报中透露了林叶大胆的想法。林父原本并不赞成如此冒进的战略打法,但是无奈战势变化太快。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林叶知道自己被敌方所刺后再冲动行事。
林父见步立华耷拉着脑袋,像是还在自责中,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鼓励,“你们都是军中最优秀的士兵,谁都没有错。”
“嗯!”步立华见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刚想收拾东西离开,但眼神瞟过林叶的口袋,动作不由的又停了下来。
他从医药箱中取出针管和试纸试剂,一一摆在小桌上,自然的转过身向林叶伸出手,“林叶同志,我重新给您测个血型。临时医院的小护士都是新手,毛手毛脚的,一心都在伤员身上,她们测的不靠谱。”
林叶微微一愣,看向口袋上写着的 AB两个大写字母,一瞬间又想到了他之前对自己口袋的关注,原来是这个原因,但是又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不过看着对方诚恳、关切的眼神,还是没有拒绝。
步立华呆呆看着面前依然是AB血型的反应结果,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林父对此倒也没有在意,还一直沉浸在对战局的思考中,直到步立华采血完毕,才开口吩咐:“给你一个任务,以最快的速度,在现有的物资仓库旁边再搭建一个仓库,规模一定要大。”
“是!”步立华很快回过神来,迅速精神抖擞、领命而去。
“爸,我运输物资的方法比较特殊,绝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任何端倪……”
“爸知道该怎么做。”林父直接打断了林叶的担忧,“就跟京市李老交代的一样,放心吧!”
第448章 只相信你
当林叶再次走出营帐时,明明只是下午,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天色已经昏黄暗沉,乌云压在头顶,天际传来的不知是雷声还是枪炮声,几粒豆大的雨滴随之滴落在脸上。
林叶抬手抹去脸颊上的雨水,再次抬头,豆大的雨滴便连成了线。
四周无数士兵匆忙收拾着物资,然后从她面前匆匆而过,很快营帐外的空地上便人影稀疏。
一道探究的视线灼灼投来,林叶敏锐的回看过去。在自己原先靠过的大树下,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孑然立在那里,直直的迎上自己的视线,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任凭雨势变大,也似乎丝毫没有躲雨的打算。正是那位先前在父亲营帐中开会时,坚持深入敌后的年轻军官。
林叶抬步缓缓上前,直接站在他的面前,对方的表情才出现了片刻变化。
“你在这里等人吗?雨下的太大了,先去营帐中躲一会儿吧?”
对方看了一眼林叶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军装,回答:“你是林叶,跟我来。”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说完之后转身就朝山坡后面的营帐走去。林叶微微一愣,更加确定这人就是在专门等自己。
刚一进门,一块白色的东西就迎面袭来,林叶反应极快,接下来竟然是一块白色的毛巾,虽然看起来很干净,但也许是受过潮,泛着微微霉味。
“是新的,擦一下吧!”
他的语气略显冷硬,黝黑的面庞也没有几个表情,从见面到现在说的几句话全是命令式的口吻。
林叶对于洗漱用品还是有些洁癖的,哪怕是没有用过的毛巾,那也是别人的。
“不想用就算了。”林叶只不过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对方就直接又伸手把毛巾迅速抽了回去,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这是临行前,我爱人给准备的,我还舍不得用呢!”
他小心翼翼的把毛巾叠好,重新收进了包里,然后拿起一块半旧的毛巾,自顾自的擦起了头发。
经过这莫名其妙的一遭,林叶差点掉头就走。这人也是真奇怪,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举手投足间,却好像没把自己当外人,说他是自来熟吧,谈话间却透露着一股疏离冷硬。就像是一个原本明明不善与人交际的人,却偏要表现出一副老练的性格。
林叶干脆也不再客气,直接坐在了营帐内唯一的小马扎上,双腿交叠,一手托腮,闲适的等着他说出目的。
他把毛巾在脑袋上随意的抹了几把,再次看林叶时,眉梢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林叶的职级,但是从年龄来看,想来不会高过自己,在上级面前竟敢如此放肆,难道是林师长给的勇气?没想到师长的女儿竟然也有官二代的不良习气,如果是自己手底下的兵,肯定已经喜提负重十公里了。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去计较这些,他把一张地图翻出来,唰的一下铺在地上,“听说你也主张深入敌后,切断敌人的补给?那你有没有办法说服师长?”
“从哪里听说的?林师长?”林叶对于他的直白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肖伯伯还是把自己的想法给卖了。
“当然。”
他又想起了林师长听到自己的想法后,用极为罕见的骄傲神态和语气说的那句话,“我家那不成器的女儿也是这个主张,你们年轻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当时对于师长把自己跟一个小丫头相提并论,心里还隐隐不服气,现在见到林叶本人,更觉憋屈了。
“我试试吧!不过恐怕结果会让你失望的。”林叶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褶皱,笑意盈盈回答。“对了,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郑源。”
郑源看着她的双眸,总觉得她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意味,几分狡黠,几分调皮,还有几分——阴险狡诈。明明林叶唇角的微笑很好看,却让他心里那个名叫警惕的弦莫名拉响。
郑源眼看着林叶即将走出营帐,突然开口:“如果……如果会影响你们父女感情,那便当我没有说过,你不必为难。”
林叶头都没回,潇洒的挥了挥手,“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清脆的声音随即淹没在倾盆大雨中,那个纤细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雨幕中。